威利·戴巴刚刚看完了萨米尔对帕拉迪岛特使艾蕾妮雅在联合军基地近况的汇报信件。
他靠向椅背,脑海中迅速勾勒着艾蕾妮雅的形象:敏锐的政治嗅觉、灵活的外交手腕、快速的学习能力、以及那种能迅速凝聚人心的个人魅力……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己所用……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滋生。戴巴家族庞大的旁支体系里从不缺乏优秀的青年才俊。
联姻,向来是巩固权力、吸纳人才最有效也最体面的手段之一。如果艾蕾妮雅能归属于马莱阵营,甚至归属于戴巴家族……那将是一笔难以估量的政治财富。
在这时,他想到萨米尔在信件里适时地补充:根据可靠情报,艾蕾妮雅与帕拉迪岛的利威尔·阿克曼关系非常密切,他们……是恋人。
威利·戴巴脸上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微笑。
恋人?这算什么?毕竟还没有正式缔结婚姻契约。或者退一步,即使结婚了,那又如何?政治的世界里,个人的情感纽带从来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重要的是共同的利益和更高的目标。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桌上象征着世界地图的羊皮卷,手指移动到帕拉迪岛的位置上,在重新衡量它的价值。
如何接触这位艾蕾妮雅?如何向她展示戴巴家族和马莱能提供的、远超帕拉迪岛的资源?如何巧妙地离间她与利威尔、与帕拉迪岛的联系?将她争取到戴巴家族的阵营中来?
办公室内只剩下威利·戴巴脑海中激烈的谋算。
艾蕾妮雅,这个来自墙内的女人,已然变成了他眼中极具诱惑力的、值得争取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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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艾蕾妮雅现在还在中东‘坐牢’。
不过随着行动限制一放宽,艾蕾妮雅和科尔那白开水般的枯燥日子算是彻底翻篇儿了,他们的生活节奏明显丰富起来,像上了发条一样把训练场当成了第二个家。
自从上次那场“惊掉下巴”的切磋之后,艾蕾妮雅在基地里的人气一路飙升。
艾蕾妮雅饶有兴致地发现,那些被她干净利落放倒的军官们,非但没一个记仇的,反而个个眼神里冒着光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刚才那招是怎么做的?”“那个借力摔太漂亮了,能再演示一遍吗?”
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某种“暴力美学”的讲师,并且深刻领悟到了自家爱人那种“能动手就别吵吵”的精髓!原来一言不合上去踹人,或者一个过肩摔把人掼进地里,不仅解压爽快,还能瞬间建立沟通渠道!
看来拳头有时候比外交辞令好使?早知如此她第一天就该跟卡西姆打一架。
其实一些军官心里打着小算盘,艾蕾妮雅本就带着一种清冷疏离的美感,如今再加上她展现出的强悍实力,这种反差组合拳简直所向披靡,让人很难不心生好感。于是他们脸上挂着无比“诚恳好学”的表情,排着队上前请求与艾蕾妮雅“交流学习”几招。
艾蕾妮雅也乐得分享一些帕拉迪岛简单粗暴又有效的格斗技巧,然后……非常公平地、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放倒。
科尔抱着水壶在一旁围观,看着自家长官硬跟这些原本可能心存戒备的军官们“打”得火热一片,心中只剩下由衷的感慨:看吧,艾蕾妮雅长官就是有这种魅力!
而当军官们得知他们的顶头上司卡西姆军长不仅亲自给艾蕾妮雅送过药,还特意为她采购了大量中东茶后,仿佛接收到了信号。他们开始以表达“感谢指导”的名义,给艾蕾妮雅送来各种小礼物。
其中那位名叫伊普塔的女军官与艾蕾妮雅格外投缘。她发现艾蕾妮雅对甜食的偏爱,于是隔三差五就会往她房间送些中东特色的蜂蜜坚果酥饼、玫瑰软糖等。
最让艾蕾妮雅感到意外的礼物,是一本色彩极其鲜艳的中东儿童绘本!
她翻看着那本花里胡哨的书页,恍然大悟:这大概是拐着弯建议她学习本地语言?虽然方式……嗯,非常特别,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实用的建议。
艾蕾妮雅和科尔在房间里摆开了学习阵势。他们甚至经常邀请萨米尔到房间做客,请他担任临时老师来讲解语法。
房间里很快就呈现出奇特的景象:艾蕾妮雅捧着绘本,眉头紧锁,指着书页上骆驼或帽子的图画,嘴里发出一些可疑的、类似被沙子呛到的音节;萨米尔暗暗压住“真是要了他老命”的表情,连比带划地解释词义和语法结构。
三个月后,成果……嗯,有点出乎意料。
艾蕾妮雅的中东语进展确实不算快,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产品诞生了——她的手语水平竟然突飞猛进,已经先一步进化成了跨文化交流的利器!
萨米尔又看向旁边的科尔,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科尔的语言天赋,不幸地和他的直属长官一脉相承,甚至……可能更堪忧些。他正对着自己那本几乎还是崭新的教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努力了半天,也只能勉强蹦出几个诸如“你好”、“谢谢”、“水”、“食物”之类的简单单词。
但艾蕾妮雅与科尔私下迅速达成共识,把学习进展缓慢的“锅”稳稳地扣在了无辜的萨米尔头上:一定是萨米尔那个老贼藏私!
不过相较于白天稍显轻松的气氛,浓稠的黑暗似乎具有放大思念的魔力。
夜深人静,艾蕾妮雅躺在异乡宽大而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丝滑的床单和蓬松的枕头本该带来舒适的沉睡,此刻却只衬得她背后的空旷愈发清晰。
她曾无数次思念着某个体温、某种气息、以及只属于帕拉迪岛那间小小卧室里带来的安全感。
自从踏上中东的土地,或者说,自从利威尔去了马莱,她的睡眠变得很不好。
艾蕾妮雅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的凹陷里,试图在混沌的意识边缘抓住一丝睡意。她偶尔能迷迷糊糊地沉下去片刻,却又总会在某个节点毫无征兆地醒来。
但这次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还在东海岸的时候,那天的海浪变得很轻、很柔,一下、又一下,她赤着脚走在那片沙滩上,沙粒软软的陷下去。
利威尔就在她的旁边,他穿着她买的圆领衫,裤脚跟她一样也随意挽了几折,露出一截的脚踝。
夕阳将整片天空和海面都点燃了,融成了一片流淌的橘红,把利威尔的黑发也映得快像她的红发了,连同他的轮廓也柔化了几分。
只是看着他沉默的走在自己身边,艾蕾妮雅就觉得心口本来有些空缺的地方立刻被填上了,巨大的满足感让她忍不住笑起来:
‘利威尔,我们就一直这样走下去吧,走到西海岸去!’
利威尔也侧过头,夕阳的燃烧的金辉落满他半边脸,也将他唇角那抹笑映照得很清楚,那笑意也渐渐染上眼睛,看得她心被饱胀的暖意撑得发疼。
他朝她伸出了手。
海风却变得猛烈,吹散了他的话语,让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她猜也许是叫了她一声‘臭小鬼’,也许只是应了一声‘好’。
但她早就知道这是个梦了,利威尔这么爱干净的人,怎么会赤脚走在沙滩上呢?
她眼眶有些发热,只是急切的把手递过去。
她就要抓住他了。
燃烧的夕阳、轻柔的海浪、柔软的沙粒以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切都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艾蕾妮雅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只有带着异域浮雕的天花板轮廓,以及若有若无的香料气味。
心脏在胸腔里空落落地跳着。
“利威尔…”
她对着无边的黑暗喃喃低语,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能带给她微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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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尼斯区一条安静的支路尽头。
利威尔停在那扇紧闭的院门前,脚下踩着的地面,正是信纸背面艾蕾妮雅写下的地址。
确实离旧部驻地不远,他默默地丈量着这段距离。步行不过一刻钟,这段曾被她计算过、能让他“多眯一小会儿”的距离。
这座房子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摩擦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望向艾蕾妮雅信中描绘过的远方。那片冬日里灰蒙蒙的缓坡上有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寂寥。
这寂寥似乎带着寒意穿透了他的大衣。
利威尔将手更深地插进大衣口袋,指上那枚金属圆环,它和他暴露在外的手指一样冰凉。上面曾经沾染的、属于艾蕾妮雅的那一点点温热,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中彻底消散。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那座在冬日阳光下的红砖房子。
房子安静地立在那里,不新,也不算豪宅。
利威尔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面红砖外墙上。即使在萧瑟的灰白冬日里,那抹红色也像一团不灭的、但虚幻的炉火,试图温暖过路人的心,但衬得周围格外苍白。
沿着墙壁攀附着光秃秃的藤蔓枝条,它们失去了所有水分和绿意,只剩下干瘪僵硬的脉络绕在砖石上,像是一段早已风干的、无法再诉说的旧事。
也许春天到来时,嫩绿的新芽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然后迅速铺满墙面,最终绽放出艾蕾妮雅信中提到白色小花,或是她计划中紫藤的繁茂景象。
但现在不是春天。
利威尔呼吸静默着,心脏被一根细细的弦拉扯着。
他记得自己告诉过她那种白色小花的名字,那是一种浆草花。就在一个平常的早晨,她正低头为他整理衣领——她可能真的没有听见,她当时在抱怨他为什么不穿上那件更厚实的上衣,还要扬言要把他身上那件脱下来。
利威尔独自立在那座红墙边,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那个规划春天的人。
“请问您是....利威尔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