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莫景玉临窗而立，景飞拉着阿炎坐在一旁，莫景言则在另一边的矮榻上斜躺着，双目有些空洞。

景飞有些担心，自从阿炎醒来后就不再像以往那样活泼了，她大概也察觉到周围人对她态度的不寻常。而大哥则变得异常沉默，与阿炎相见时，也不跳着脚地说要拿她怎样了。

两人大概都是被吓到了吧，景飞想。

修文和庄羽站在屋子中间，花了两个时辰将各自的过往讲述了一遍。莫景玉原本就听修文大概提过，此一番补充了他不知道的那段空白和一些细枝末节，直到最后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只能微微点头没有其他表示。众人无话各自散去，只有莫景言依旧躺在榻上没有动。

那张矮榻于他而言实在窄小，莫景玉走到近前，见他只能斜着将腿露在外面，觉得有些不成体统，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当初景飞执意要走，按理说应该安排更擅长搏斗的修文随行保护才对，可大哥却选择了庄羽，这是为什么？”

“你想说什么？”

“对于景飞的问题，大哥是否早已有了判断？”

莫景言不答，双眼依旧盯着房顶。

“大哥既不想说，我自有我的办法查下去，只是我不明白，你我都姓莫，都是景飞的兄长，大哥又何故隐瞒？”

许是因为着急，语气重了些，榻上那人眼睛终于动了动，视线转向莫景玉，而后又落在他身后堆积成山的医书及各地方异志。

“这些年为了景飞的病，你查了不少医书吧，听说连家都交给了修文打理，”莫景言侧过身子，单手撑起身体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怎样，拿惯了刀剑的人算盘也拨得溜吧。”

“大哥莫要顾左右而言他。”莫景玉皱起眉。

“啧，没意思。”莫景言终于敛了笑，正儿八经坐起来，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对视半晌后终于开口，只是语气中没有一点温度，“想要探寻真相，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扛得住。”

“大哥说了，我自有法子扛。”

莫景言摇摇头，“我看你是这两年日子过得太顺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莫景玉定会觉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可对方是莫景言，是与自己一起饿过肚子，打过群架的大哥。自己一路如何走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于是紧紧抿着唇，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莫景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若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景飞，你会如何？”

莫景玉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觉得他的样子突然十分陌生，“大哥何故如此说，景飞可是你我二人的亲弟弟！”

“别假惺惺的了，”莫景言站起身，因常年习武身量上比莫景玉宽厚许多，脚下一步步逼近，“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么，自小处心积虑，人的七情六欲全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说着话锋一转，“但也亏得你那么爱算计，莫家才有了如今的家业。”

“原来在大哥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莫景玉缓声道，“可我自问从未强迫过谁，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莫景言点点头，“确实如此，这才是你真正厉害的地方吧，把别人算计了，别人还得对你感恩戴德，想必别院里的人也都是这么来的吧。”

“这是交易，我问心无愧。”

莫景言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正是我与你的不同之处，关于当年如何得知景飞身体的事我不会告诉你，更不会告诉任何人，可是景玉，我劝你也莫要去追寻什么因果，倘若有一天你无意中知道了真相，那才是你苦难的开始。”说罢一拂衣袖出门而去。

高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游廊的另一头，莫景玉转身看着空荡荡的书房，桌案旁边还堆放着未来得及看的地方异志，突然觉得十分疲惫。

-------------------------------------

傍晚时分，锦州的糕点到了，陈伯吩咐小厮给镇子上的人挨家挨户地送一些，自己单独取了两份送到景飞房中。

景飞看着桌上的两小碟糕点有些失望，“这就是御珍糕？”

陈伯擦擦额上的汗，连连点头，“是啊，公子，这次多亏了顾家帮忙，不然突然订这么多，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景飞捏起一小块尝了尝，味道也就那样，只是不如一般糕点那样甜腻，怕拂了陈伯的好意，便道：“还行。”

“哎哎，”陈伯肉眼可见地高兴，连应几声，“公子若是喜欢，以后让他们常常送来。”

“额，倒也不必，看别人是否喜欢吧。”景飞将咬了一半的糕点重新放回去，又指着另外一碟问：“这也是给我的？”

“这是给阿炎姑娘的，只是她在房中，府中又全都是小厮，所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