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嗯,江稚鱼,在星光KTV,302……对,现在”。
江屿澈捏着啤酒罐的手指骤然收紧。
江稚鱼。
学生会副主席,长发飘飘,成绩优异,和沈芩风并称“学生会双璧”。
江屿澈猛地站起身,啤酒罐“砰”地砸在茶几上:“我去趟厕所。”
江屿澈站在KTV后巷的阴影里,指尖发颤地按着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得过分,照亮他苍白的指节。
【未接来电:沈芩风(12)】
“操……”他咬紧牙关,又拨了一次。
电话那头依旧只有机械的忙音。
夜风卷着巷口的垃圾袋簌簌作响,远处KTV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像一场荒诞的默剧。
他应该回去的。
回到那个吵闹的包厢,回到沈芩风身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自己不在乎他叫了谁,不在乎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这片黑暗里。
“沈芩风……”他低头盯着手机,喉咙发紧,“你他妈接电话啊……”
巷口传来皮鞋碾过碎玻璃的声响。
江屿澈猛地抬头。
三个男人堵在巷子入口,最前面的那个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小帅哥,一个人啊?”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
五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黑暗的巷子。
粗粝的手掌捂住他的嘴。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哟,吓到了?”男人逼近一步,酒气混着烟臭味扑面而来,“陪哥哥们玩玩?”
江屿澈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
跑。
他的大脑疯狂叫嚣,可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应激反应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将他冻在原地。
男人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装什么清高?嗯?”
江屿澈的瞳孔紧缩,五岁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重叠在一起,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
“放开……”,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男人大笑,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腰:“还挺辣?”
江屿澈猛地挥拳,却被轻易制住手腕。
“啧,还挺野”,男人将他狠狠按在墙上,后脑勺撞上砖石,疼得眼前发黑。
衬衫扣子崩开两颗,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浑身发抖。
不要。
不要。
不要。
他的指尖抠进砖缝,指甲断裂渗出鲜血,却感觉不到疼。
男人的手探进他的衣摆,粗糙的掌心贴上腰侧。
“沈芩风……”,他闭上眼,眼泪砸在地上,“救我……”
KTV包厢里,沈芩风的手机又一次亮起。
【来电显示:江屿澈(13)】
江稚鱼正坐在他旁边,温柔地笑着:“怎么了?不接吗?”
沈芩风盯着屏幕,想起江屿澈刚才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胸口闷得发疼。
“没事”,他按下了静音键。
又过了五分钟,沈芩风突然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沈芩风第六感觉的不安,他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放开他。”
冰冷的声音在巷口炸开。
江屿澈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沈芩风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眸光森寒如刀。
男人回头,嗤笑:“又来一个小白脸?”
沈芩风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折叠好放进衬衫口袋,然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巨响中,他拎起一根锈蚀的铁管,走到男人面前,声音轻得可怕:
“我说,放开他。”
男人被他的眼神慑住,下意识松了手。
江屿澈滑坐在地上,衬衫凌乱,嘴角渗血,眼神空洞得像具尸体。
沈芩风的心脏狠狠抽痛。
他扔掉铁管,跪下来将江屿澈搂进怀里:“……对不起”。
江屿澈在他怀里发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不来……”
沈芩风抱得更紧,指尖陷入他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
江屿澈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揪住沈芩风的衣领,嘶吼出声:“沈芩风!我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要是不赶到的话,我怎么办?!我会不会和以前一样?!”
沈芩风僵住:“……什么?”
江屿澈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五岁的时候……”
五岁那年,江屿澈在上学路上被一个陌生男人拽进小巷。他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粗糙的手掌、刺鼻的酒气,和窒息般的恐惧。他拼命挣扎,直到母亲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医院的白炽灯刺眼,医生低声说:“孩子受了刺激,可能会留下心理创伤。”
母亲抱着他发抖,而他只是盯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腕,从此再也不敢独自走那条路。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眼泪混着血丝往下淌。
沈芩风的呼吸停滞了。
他想起江屿澈总是抗拒别人的触碰,想起他手腕上那些陈旧的疤痕,想起他每次被关在黑暗处时异常的安静,以及为什么会有应激症?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将江屿澈的脸按进自己肩窝,声音哽咽:“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夜风吹过小巷,卷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第十三个未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