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沈芩风去了城郊的灵隐寺。
他从不信神佛,却在功德箱前投了厚厚一沓钞票,跪在蒲团上叩了三个头。
住持将签筒递给他时,他指尖发颤,摇出的签文却出奇地好……
“良缘天定,金石为开”。
上上签。
沈芩风将签文小心折好,放进校服口袋,又请了一枚平安符,红绳金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想,等高考结束,就带江屿澈再来一次。
江屿澈站在沈家别墅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银坠。
那是他母亲江婉留给他的唯一物件,一枚音符缠绕的银片,内侧刻着“阿澈”。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的瞬间,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客厅里,沈芩风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里攥着那张退学申请。阮念疏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一点,餐厅监控的画面清晰投映。
【“和我儿子分手”】
【“我不缺钱”“我缺的是您儿子”】
【“贱人生的孩子,果然和你妈一样下作!”】
江屿澈的指甲陷进掌心,喉咙发紧。
沈芩风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念疏冷笑一声,走到江屿澈面前:“我不是让你和他分手吗?”
江屿澈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沈严猛地拍桌:“芩风,你不是同性恋的,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空气凝固。
江屿澈跪在地上,抬头看向沈芩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说是”。
沈芩风眼眶通红,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是我先表白的”,江屿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割在每个人心上,“我已经办了退学申请,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你们还想让他怎样?别逼他了……”一滴水珠狠狠的砸在了地面。
沈严抓起江屿澈的银坠,狠狠砸向大理石地面。
“砰……”
银片碎裂,音符断裂,“阿澈”二字扭曲成残痕。
江屿澈跪在碎片前,指尖被划出血痕,却像感觉不到疼。
恍惚间,他听见幼年时母亲教他弹琴的声音。
【“阿澈,这个音符要轻一点,像雨滴一样。”】
【“妈妈,我弹得好吗?”】
【“好,我的阿澈最好……”】
记忆戛然而止。
沈芩风跪在他身边,一片一片捡着碎片,指尖割得鲜血淋漓。
江屿澈却看向窗外,那只他喂了三年的三花猫,被沈严从公寓里揪了出去,正被司机拎着后颈扔进车里。
猫在惨叫,像婴儿的哭声。
没有下雨,但月光冷得像冰。
阮念疏按下遥控器时,屏幕亮得像一道闪电。
餐厅监控画面里,江屿澈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折断的竹子。
电视前的江屿澈声音发抖,此刻正从他喉咙里重新剖出来。沈芩风猛地攥住他的肩膀,指节发白:“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屿澈摇头,眼泪砸在沈芩风手背上,烫得他心脏蜷缩。
沈严摘下江屿澈母亲留下的银质挂坠的那一刻时,窗外树影剧烈摇晃。
“阿澈”二字在音符缠绕处断裂的刹那,江屿澈耳边响起幼年的钢琴声,女人苍白的手指按着他的手背弹《梦中的婚礼》,哼唱声比琴键还轻:“阿澈……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像妈妈一样爱你的人……”
碎片四溅。江屿澈跪下去捡,玻璃碴刺进膝盖,血珠渗进大理石纹路。沈芩风突然推开父亲去拦,却被阮念疏拽住:“芩风!你不可能是同性恋,你说啊!”
江屿澈在碎片里抬头,对沈芩风做口型:“你说是……”
沈芩风眼眶赤红,一脚踢开满地狼藉:“怎么说我是哥哥,是我引诱的他……我就是喜欢江屿澈……!”
“爸?!你难道不是江屿澈的父亲吗?你又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芩风?!”阮念疏的珍珠耳环随着颤抖的脸颊晃动,“你为了他这么跟爸妈说话?!”
沈芩风将江屿澈护在身后,声音嘶哑:“你们凭什么逼他下跪?凭什么砸他母亲的遗物?!”
沈严的巴掌落下来时,江屿澈扑上去挡。沈芩风却更快地转身将他整个裹进怀里。
“啪!”
耳光声震得水晶吊灯簌簌作响。沈芩风偏着头笑,血丝从唇角溢出来:“我就是喜欢江屿澈……”
阮念疏的眼泪冲花妆容:“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是爱”沈芩风擦掉江屿澈脸上的泪,“你们给不了的那种”。
沈家的水晶吊灯太亮了。
那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剖开所有伪装,将一切不堪摊开在明处。
江屿澈跪在满地碎瓷片前,膝盖早已失去知觉,指尖无意识地按在一片尖锐的碎片上。
血珠渗出来,沿着他青白的指节滑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细小的红梅。
没人喊他起来。
沈严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江屿澈的退学申请,家长签字栏上是沈严的笔迹。
“你妈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教你勾引人的?”沈严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股市。
江屿澈猛地抬头。
“爸!”
沈芩风挡在江屿澈面前,第一次对父亲扬起手,去抢那份退学申请……
“啪!”
沈严的耳光先一步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沈芩风偏过头,黑框眼镜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两半。
他的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固执地站着,像一株不肯倒下的青竹。
阮念疏的哭声骤然拔高:“沈芩风?!你犯什么傻?你看清楚他是谁?!!……他是那个小三的孩子!”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沈芩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做错什么了?就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
窗外没有下雨。夏夜的星河浩瀚,透过落地窗泼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屿澈看着沈芩风颤抖的背影,突然想起去年初雪夜,这人在公寓对他说“我早就爱上你了”。
那时候的雪多干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