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是什么”,沈严突然砸过来一个铁盒。
盒子摔在地上弹开,里面滚出一张照片,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海棠树下,笑容温柔。
江屿澈瞳孔骤缩,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你妈当年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勾引我的!”沈严的皮鞋碾过照片,“现在她儿子又来祸害我儿子?!”
江屿澈浑身发抖,想去捡,却被沈芩风死死抱住。
“别听……”沈芩风的声音哽在喉咙里,“阿澈,别听……”
可江屿澈听见了。他听见阮念疏的啜泣,听见沈严的咒骂,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
最可怕的是,他听见沈芩风在哭。
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沈芩风,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凌晨三点,沈家终于安静下来。
江屿澈站在玄关处,身后是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沈芩风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松手吧”,江屿澈轻声说。
沈芩风摇头,眼眶通红:“我跟你一起走”。
“别说傻话”,江屿澈笑了,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江屿澈站起身,最后看了沈芩风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沈芩风想追,却被沈严按住:“沈芩风,别犯傻!”
江屿澈在门口停下,没回头,只是轻声说:“沈芩风,上上签我放在你书包里了……高考加油”。
门关上的瞬间,沈芩风终于崩溃,一拳砸在玻璃柜上……
“江屿澈!!”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和银坠的残片混在一起。
【高27班秘密基地】
匿名A:[照片].jpg(清晨空荡的座位,桌肚里有一盒没拆的草莓牛奶)
匿名B:江哥去哪了??
陈墨:……
宋予安:别问了
沈家书房里,落地窗外是沉甸甸的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绒布。
沈芩风站在父亲的书桌前,指节抵着桌沿,用力到发白。
“明天就是高考,你别影响你的成绩”,沈严头也不抬,钢笔尖在合同上划出凌厉的痕迹。
“爸”,沈芩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就只在乎我的成绩,是吗?”
钢笔尖顿住,洇出一团墨渍。沈严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不然呢?我辛辛苦苦养你,你不得为我做出点什么?”
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语气轻描淡写:“江屿澈考得再好有什么用?他妈死了,传出去又不好听,所以——”
镜片重新架回鼻梁,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我只能靠你这一颗棋子”。
沈芩风呼吸一滞,心脏像被钝刀缓慢地割开。他忽然想起江屿澈蜷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想起他做题时咬笔帽的小动作,想起他说“沈芩风,我要是考进前五十,你就亲我一下”时亮晶晶的眼睛。
原来在父亲眼里,这些不过是棋盘上需要被清除的杂音。
“牛津的推荐信已经准备好了”,沈严推过来一份文件,“只要你正常发挥”。
沈芩风盯着那份文件,突然笑了。笑声嘶哑,最后的挣扎也没用了。
“我要去找他……”。
他转身时碰倒了桌上的镇纸,青铜麒麟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惊心动魄的脆响。
凌晨3:19,沈芩风冲出了沈家别墅。
夜风刮过耳膜,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他狂奔过三个路口,终于在梧桐大道追上了即将离站的Y20路公交车,那是开往江屿澈家的最后一班车。
“等等……!”
车门关闭的瞬间,他看见靠窗的位置,江屿澈低着头,狼尾发梢遮住了眼睛。
一滴泪砸在车窗上,沿着玻璃缓缓下滑。
与此同时,沈芩风眼眶里蓄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坠落,狠狠砸在柏油路面上。
两滴泪,一窗之隔,在夜色里无声重合。
公交车驶离站台,尾灯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红色光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沈严的黑色奔驰无声地停在路边。
“上车”。
后座摆满了奢侈品纸袋……新款的游戏机、限量球鞋、沈芩风曾经随口提过的唱片机。阮念疏红着眼睛递来热毛巾:“小风,擦擦脸……”
沈芩风没接。
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沈严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牛津的房子已经看好了,北京也有一套房子,离音乐学院很近。你不是想当明星吗?出道资源也谈好了”。
后视镜里,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一个江屿澈,值得吗?”
沈芩风闭上眼睛。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公交车尾灯的残影,灼热得发疼。
值不值得?
他想起江屿澈跪在碎瓷里的背影,想起他第一次给自己过生日时笨拙的蛋糕,想起他说“沈芩风,我考不了了……”时颤抖的尾音。
可现在的自己,连追上一辆公交车都做不到。
江屿澈蜷缩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像一层脆弱的茧。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对面便利店的霓虹招牌时不时亮起,在墙上投下浮动的粉色光斑。
他盯着那些光斑,想起沈芩风曾经在这里,指着天花板裂缝说“你看,像不像银河”。
枕头已经湿透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咬住被角,把呜咽声咽回去。母亲去世那年带他去看了星星,他还记得沈芩风在天台上指着一个不知名的星星,把它称作狼尾阿澈座α星。
可这一次,连沉默都成了奢侈。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墨的消息:[你和沈哥怎么了?]
江屿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中,他把自己蜷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心脏被撕碎的疼痛。
「青春期的秘密就像南京的梧桐絮,越是捂着咳嗽,越会从指缝里漏出来」
【高27班秘密基地】
匿名A:[照片].jpg(沈芩风空荡荡的课桌)
匿名B:高考前夜两个人同时消失??
陈墨:他俩到底咋了啊?
宋予安:别问了,我第六感感觉有事
(无人知晓的出租屋里,江屿澈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最上层放着沈芩风送他的草莓牛奶盒、抹茶味的百醇……还有沈芩风逾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