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剖,辰马曾经接过手筋,皮外疼痛可皮内疼痛无法相提并论,背后发毛,不敢笑。
久夏倒轻松,还能笑眯眯的:“拜托你喽。”
人这么说,辰马只能点头。
后来许多年后,这都是久夏对他的最后一个笑脸。
辰马无辜无奈。
吉原伊势屋,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午。
年轻的绪纱听到上方木板刮擦的声音,不明显,但已经不是她今天第一次听到了。
天人入境后,伊势屋再无花魁,做主将曾经属于花魁的顶层给那位住的,是伊势屋最后一任花魁,如今作为的妈妈桑的早葵。
绪纱并不知那位来历如何,早葵不许任何人打扰他,那位入住三月有余,吃住洗漱都在楼上,连未来继承伊势屋的她也只见过两面。
第一面,他黑袍黑衣黑斗笠的走进伊势屋,高大的让走廊显得逼仄。
接待的绪纱打量,他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漂亮的手,看茧应该是武士,由早葵引去了顶层。
第二面,绪纱在晚上偷偷去了顶层外的走廊,正好看到坐在走廊上的他,看到他的脸。
那是一张多么不适合当武士的脸啊!在月色中比月亮还惹眼!绪纱忍不住捂嘴。
然而他看过来,上挑的眼睫像一把浓黑的刀,令人心肝俱颤,绪纱又明白他是高手级别的武士了。
她转身逃跑。
后来妈妈桑并未提及这件事,绪纱想,那人并未把她放在眼里。
她只是个柔弱女子。
木板刮擦的声音断断续续两个小时,绪纱觉得不妙了,她犹豫一瞬,先去顶楼。
然而还没站到纸门外,穿透力很强的清朗音色响起:“麻烦烧点热水,叫人来。”
下午传出消息,傍晚辰马先来了。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久夏排斥别人靠近,讨厌刺眼的光线,现在房间昏暗,而他在墙角弓身体,手边放着不知哪来的手术道具。
空气中除了据说是信息素的葡萄味,还有不明显的血腥气。辰马看不清屋内状况,闻见血腥气心一瞬间跳到嗓子眼。
他目光落在已经敞开的手术器械上,靠近久夏几步安慰:“冷静点,五条,我……”
“对不起,出去。”久夏睁大眼睛瞪他,一双眼睛映出灼灼金色“离开这里,我控制不住,以后也没脸面对你。”
刀尖对准了辰马。
他一手护腹部,另一手举起手术刀,反应中更多的是不受控制的愤怒和恐惧,无关理智。
久夏神经高度敏感,宛如惊弓之鸟,不希望自己被看见,有人看见就代表不安全,他潜意识没有信任辰马,因此这几月积累的不安感席卷,把对方视作了威胁。
这多伤人啊。
为了不刺激他,辰马无奈退出房门。
佐藤背着箱子人也到了,好心辰马对佐藤说:“现在近不了他的身。”
结果久夏看见小医生,放下了刀。
辰马:“?”
人与人的差距是否有点过于露骨?
小佐藤倒还好解释,但准备好热水的早葵进去,久夏没有攻击性,甚至笑着打了招呼。
辰马:“?”
原来是性别歧视?!
在佐藤的处理下,久夏被绑住双臂双腿,口中咬着柔软的毛巾,终于安静地平躺在地板上。
房间内灯火通明,辰马这才能近身,膝盖并双手按住久夏已经有些瘦弱的肩膀和被绑起的双手。
场面太糟糕了,简直是犯罪。
除了他们两个,妈妈桑早葵也在,负责接应孩子。
房间气味很浓烈,甜腻的葡萄味其实混合了淡淡奶香,辰马不敢深究,用力压紧全身紧绷的久夏。
久夏没有蒙眼,瞪大眼睛看天花板,信息素气味甚至盖过血腥。
不过十分钟,一声细弱的啼哭响起,孩子出生了。
早葵说:“是个小少爷,四肢健全,身体很棒,很漂亮。”
辰马要回头,很少大声的佐藤厉声:“继续压住!”
辰马闻言下意识用力。
还好有小医生这句话,他一个身强体壮吃嘛嘛香脱离战场才一年的成年男人,差点压不住身体虚弱还正在手术中的军医。
然而更惊讶的是,一直瞪大眼睛看天花板的久夏哭了,眼泪直接从眼眶溢出,刚才剖出孩子都不至于让他掉眼泪,按他的辰马简直大吃一惊。
佐藤喊:“您把能力停下!”
动用反转术式的久夏把毛巾吐出去:“切!不用撕切了就行!”
等佐藤说“好了”,辰马松开久夏,好奇的目光先落在小婴儿身上。
心下一颤,果然是坂田银时的种,说不是都没人信。
洗去血污的婴儿胎毛雪白卷曲,皮肤白皙微微泛红,体型很健康,有经验的人一眼能看出这孩子手长腿长。
小孩包裹在和胎毛同样雪白的襁褓中,但紧巴巴闭着眼睛,看着很委屈的样子。
辰马去看久夏的表情,却发现他脸色大变,久夏从早葵手上接过婴儿,没抬头的说:“把灯熄掉。”
辰马走过一地夸张血污,一团放在器皿里的肉块,关掉灯光。
久夏抱着孩子起身,刚缝合好的横刀口已愈合,裹紧孩子的襁褓,在靠走廊的纸门上戳出一个小洞。
今晚月色明亮,透进来的光线足够看清照亮的一小片地方,没了灯光,原本紧巴巴闭眼的小家伙表情放松下来,掀开眼帘。
久夏看清了。
那是一双令人心碎的、紫罗兰色的眼睛。
白化。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血缘是无法斩断的诅咒。
孩子在出生那一刻起,已经被父母诅咒了。
久夏脑中名为克制的弦断裂。
跟在后面看到小婴儿紫色眼睛的辰马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只见久夏一脸凄然,表情比哭还难看:“他好脆弱,怎么办啊。”
没等回答,久夏低头继续自言自语:“吉原正好没太阳,我要把他藏在这里。”
“男孩子就叫云野,云野。”他埋头去碰孩子的鼻子“云野,虽然只有我在,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小云野懒洋洋抬手抓他鬓角,久夏心软的一塌糊涂。
虽然也很稀罕云野,但最近了解过养小孩知识的辰马偏头问早葵:“葵小姐,以你的经验,那孩子、云野多重?”
早葵思考一会儿:“九斤多快十斤。”
辰马:“……”
辰马:“啊哈、一般孩子刚出生只有六斤多,他哪个眼睛觉得云野脆弱?”
“两个眼睛。小婴儿么,自然是脆弱的。”小佐藤打开手电,收拾好器具和医疗废品“实不相瞒,五条大人十四岁时,已经把只比他小三岁的我当孩子看了,直到现在都觉得我好柔弱。”
身高一米七,体能极佳能连续做十个小时手术的佐藤凪,背起那个至少八十斤重的医疗箱,动作轻松利落,看着至少能打五个人,佐藤对辰马无奈耸肩。
辰马:“我明白了,滤镜很严重的五条。”
话音刚落,久夏回头。
背靠模糊不清月光,室内有手电筒余光,他没有笑意但语气轻快的:“我要把有可能威胁到云野的人,全部干掉。”
辰马:“……哇,为了养娃疯球了。”
眼球转动看见辰马,久夏道:“抱歉辰马,我觉得你最好一年后来。”
辰马:“到底!为什么!只针对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