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南倚靠在三蹦子的后座,还在兀自伤心刚才王仁一副不准备和她建立联系的态度。
好在虞晓莲接过了她的号码。
看来她的直觉不错。
这才刚过五分钟,丁思南已经摸了十来次手机了。
一定要打来啊,求求了。
想起商业街的繁华,丁思南心里就痒痒,那个地方她算是见识了,随便扫扫地缝都是钱,可那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要是能在商业街盘下一二铺面,随便做点什么,想翻身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她口袋里仅剩的几千块,就算加上所有小黄鱼,不够付两载房租的,更别提还要装修、人工、水电、广告、选品、打点工商...没有充足的备用金,后续的现金流很容易断裂。
沈时那家教培学校粗估每个月流水有二、三万了,现金流还不是一样卡住,背着借款去付各项货款和员工工资,这种压力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以前在玉城的大公司实习的时候,丁思南总听公司里的外地同事感叹,这玉城的锦绣繁华不属于他们。
现在她完全懂了。
没钱寸步难行。
五彩晚霞灿烂,这份美好仿佛被定格在了西区,随着她渐行渐远,那片色彩褪到目之所及的边缘,转瞬即逝。
三蹦子停在小区门口,丁思南再一抬头,南区傍晚的天空灰黄浑浊,就像压抑在心口的一口浓痰似的,令人干呕。
鬼地方,一天都不想待了。
丁思南走近沈家那栋楼,还没进楼道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顿时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怒火冲到了天灵盖,快步钻进了楼里。
这家人还能说能笑的,她怎么能走?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说出来大家一起乐乐。”
人未到,声已远。
当她推开门进屋的时候,屋里齐聚了两老一小,正襟危坐地笑不出来了,显然是看见她这个人被她扫了兴。她往厨房一撇,门上挂着一把比她手掌还宽的笨重的大铁锁。
王琴朝丁思南的方向大啐一口:“贱货!你还有脸回来?我警告你,今天你再占着我的房间,我让沈时回来把你肠子掏出来!”
王琴遥指着丁思南的鼻子怒道:“你还敢在社区里到处说我们沈家的嫌话?你还有脸嫌我们沈时是二婚带孩子?二婚怎么啦?二婚才知道疼人呢!孩子都是现成的,你要自己养一个到这么大得费多少力气?我还没嫌你这个没工作没家教的懒妇呢!你进家门这几天,动过一根手指头没有?”
“我们沈时一表人才,多少小姑娘看上他?我们二老还有体面工作有房子,都有退休金,孙孙聪明又懂事,这种条件,你放槐市问问有几家?”
“你除了有点钱读过几年书有什么了不起的?女人读书有屁用?女子无才便是德,有多少钱嫁人了之后都是夫家的,都是姓沈的!像你这样不知好歹的东西,让你高攀了我们还说闲话,我看你就是挨打挨少了...”
邻居的闲言碎语没少灌进她的耳朵。
丁思南翻了翻眼皮,目光不屑:“哦,这沈家是优是劣是好是歹,跟你一个姓王的有什么关系?”
王琴顿时噎住,紧接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沈涛在家,让王琴有了底气,她跳了起来,这次非得让贱人知道她的厉害。
她整个人往丁思南身上扑,扬在半空的手掌旋风一般就往手无寸铁的丁思南脸上刮过去:“烂了嘴的娼妇,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丁思南正眼没瞧她,只一个侧身,王琴便直勾勾地栽倒在地,差点没把门牙磕掉。
“啊啊啊啊~~!”她火速翻身,坐在地上把地板拍的啪啪响,两腿风火轮似得乱蹬:“反啦反啦!丧尽天良的娼妇打婆婆啦!~~哎哟哎哟~~”
谁想到窗外居然飘来楼上李阿姨的声音:“王琴~又骂儿媳妇啦~你少说两句吧,回头小丁要真不愿意跟你们过了,沈时又该来找我们借钱了。我们老邻居了,也不想跟你们撕破脸,有姑娘愿意好好地跟你们过日子,你这个当长辈的怎么就是喜欢没事找事呢?真是不知好歹。”
隔壁王婶子也加入了进来:“就是啊,谁不知道那沈家婆子是个蛮不讲理的,只有她骂别人的份,哪有别人会欺负上她?满嘴的颠倒黑白,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天天吵烦都烦死了!我警告你们啊,我小女儿今年初三了,要是被你们影响了成绩,我肯定去老沈单位闹!到时候别怪我们不讲老邻居的情面!”
“妈,别说了!这家人的关系乱着呢,咱们正经人少掺和,没得惹一身骚。”
忽然被左邻右里齐刷刷地指责,王琴目瞪口呆。
她扒着窗口寻着声音的来处,指天指地的喷口水:“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是我骂她了?平常我是怎么对你们的?我白对你们好了!你们就听那毒妇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再说了,我在我自己家里教训我儿媳妇关你们屁事?!哪个烂了嘴的说我们家关系乱?...”
“好了好了!成天这么的闹,让邻居看笑话!”
咚咚咚!沈涛又用凳脚猛敲地板,那声音仿佛惊堂木。
他眉毛皱成了一团,大声呵斥,语气中不加掩饰地嫌恶。
王琴只得瘪瘪嘴,把窗户关上,还瞪了丁思南一眼,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咒骂的话。
沈涛从来都没看上过王琴。
他年轻时候家穷,直到三十岁都没有人愿意给说亲,在那个年代妥妥的大龄男青年,要被剩下了。
只有王琴觉得他是潜力股,非要嫁。
也多亏了老丈人家有空屋,他这个家成得才不至于太难看。
快三十年过去了,沈涛踩到了时代的东风,一路晋升到副镇长的位置,是一心期盼着能顺利退休享清福的。
可他堂堂副镇长的老婆这辈子除了会碎嘴嚷嚷找架吵和打麻将,什么都不懂,带也带不出去,一开口便知是没文化的粗鄙底子,净给家里惹麻烦,实在是丢脸丢到老家去了,远远不及沈时的前妻巩静文带出去懂事体面。
王琴见没人搭理她,自觉没趣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丁思南只把她们当空气,迎着沈艺得意的目光,她的注意力落在了沈艺面前摆放的一张奖状上——田家炳小学五年级优秀作文奖。
呵,花了钱的质量就是不一样。小扑棱蛾子为了争宠,倒是挺知道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沈艺早等不及了,上学期住楼上的和他同龄的男孩不过就是领了一张短跑第三名的奖状回来,沈时看见了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对人家笑得比对他这个亲儿子都亲。
他晃了晃爷爷沈涛的手,双眼闪烁着期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