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南趴在三楼消防通道的窗口往下看,王琴急匆匆的身姿飞一般窜出了医院的大门,连病号服都来不及换下,招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
那身姿,简直像个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青年人,一点看不出病态来了。
要是没猜错的话,王琴铁定是回娘家搬救兵去了,她家里人各个都和她一样泼辣凶蛮,要是合起伙来这攻击力丁思南可抵挡不了。
丁思南掸了掸身上的灰。
哎呀,看来此地又不宜久留咯。
回到相山路的老房子里,丁思南卧在老街上淘来的竹制摇椅上闭目养神,这一份悠闲也只有在这间属于自己的老屋里才能偶尔享受。
每次回来,一关起门,和外界的通道连同丁思南的记忆都会被一同掐断。
这种安逸舒适的感觉,将她处心积虑埋在心底的各种繁复想法一遍遍的冲刷。
本来意志坚定的往前走,走到一半忽然忘了自己要去哪儿,为什么会在这条路上,这也太可怕了…
她十分惧怕这个后果,却又无比地留恋这份安心。
“啊…不想回去了,不想掺和沈家的事儿了…就一辈子这么躺着,舒服死算了…”
丁思南翻了个身,喃喃自语。
过了两分钟,她忽然睁大眼睛坐起来,‘啪啪啪’双手左右开弓轻拍自己的脸颊。
“不行不行不行…”丁思南命令自己燃烧起来,“就这么放过他们?凭什么?”
她翻出床底的存折,存款不算丰厚,还有这套房产加上银行里存着的小黄鱼,够过。
但也仅仅是够过。
槐市是什么地方?全国经济倒数的地方。
这点资产和她前世在玉城的生活相比,九牛一毛。
丁思南仰倒在床上,疲惫地望着低矮的天花板。
黑漆漆的屋里一点人气都没有,厨房也已经久久没开过火了。
自从搬来这间平房住,丁思南常常一躺就不起来。
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可是心底那种身如浮萍的不安全感像阴霾一样,总是在她不设防的时候笼罩住她的心情。
总觉得日子过得头重脚轻,不真实。
如果还不给自己找个目标,给生活找点意义...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害怕自己随时可能会被心里的阴霾给吞噬,迷失在孤独之中。
丁思南在脑中飞快地计算着。
从沈家还能搞点啥呢?
让他们过不好是一回事,只是他们过不好,也不会再给自己的资产带来多少增长了,实在是不甘心。
平常自己一个人应付她们所有人已经尽力了,焦头烂额的,还要想办法脱身,哪次不是跟走钢丝似得,疯狂在生死边缘试探。
丁思南转变了想法,更改了计划。
她能推动的都已经推动了,接下去沈家的局势只会朝着命运安排好的路线发展下去,凭人为意志全程干涉预估不会比现在看戏的收获多多少。
简单来讲,性价比变低了。
她想要收入,更多的收入,即便不能回到前世婚前的生活,她也想要努力试一试,拼命地去接近。
她无论如何需要钱,再多也不算多,只有钱才是最靠得住的伙伴,只有钱可以赎回她的自由。
“啊…我还有一份工作啊…”
天天不务正业跑东跑西,‘超越教育’顺利开业之后业务做得如火如荼,导致丁思南在这块儿也松了懈,没太放在心上。
丁思南从一开始只是把工作当成兜底选择,才对各方面的条件不做计较,反而更容易因一点点得到而满足。
现在要认真计较起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如意。
没有积累到工作经验,职业前景迷茫,工资还少得可怜,虽然虞晓莲不怎么管她,其实也只是不在意她这点支出,随便她混日子罢了。
沈时的教培学校放着不管,迟早也是倒闭的。
王东手里的抵押合同、被骗的家长们、还有两年后的双减政策...沈时运气再好,能逃过前两个,也逃不过第三个。
大势如洪水,逆势而为,谁都活不了。
反正光明教培是败定了。
但是虞晓莲那边,那个讨厌的王仁暂且不说,虞晓莲是实打实对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的,这份情,丁思南得认。
可是‘超越教育’的方针怎么想怎么不对,如果他们就是一意孤行不改变,必然抗不过两年后的政策。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忙起来,时间飞一般流逝,期限近在咫尺。
她明明已经预知了这个结局,总不能现在见死不救看着虞晓莲往火坑里跳吧?
“该怎么劝她呢?”丁思南发愁了。
她这回是认真地把‘超越教育’当作自己的事业考量对错得失了。
对本来不在乎的东西忽然在意起来,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可人一旦开始太过在意一些东西的时候,反而可能离失去它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