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色浓重,寂静的街道被雾气浸染地湿漉漉的,到处都泛着水光。
随着打更人拖长的一声调子,街旁的小摊贩纷纷打着哈欠开了门。
岑府的下人们也都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梅苑,一个打扮的很精干的小丫头端着洗脸盆和毛巾,步伐匆匆又平稳地到了一扇门前,轻轻叩门,低声道:“少夫人,时辰到了,该起了。”
话音落下没多一会儿,紧闭的房门打开,一张苍白削瘦,但是十分漂亮的脸显露出来。
“进来吧。”男人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清朗,非常好听。
小丫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端着盆进去,放在盆架子上后,就来到床边准备给男人铺床。
但是她一过去就愣住了,随后皱皱鼻子,佯装抱怨道:“少夫人也太勤快了,每次都自己把被子弄好了,那要我干什么呀!”
白俞用水洗完了脸,正用毛巾擦脸上的水珠,闻声淡淡笑道:“顺手的事。”
说完他独自一人梳好头发,穿上外衣,提着灯笼离开了屋子。
小丫头跟在他身边,边走边说道:“老夫人今早想吃鸡丝粥,还想吃点翡翠烧麦。厨房已经提前把料都备好了,您过去就能做。”
白俞低低应了声,应完一阵寒风吹过,他忍不住低声咳嗽了起来。
小丫头叫石榴,听到白俞咳嗽,赶紧给白俞拢了拢外衣,随后看左右没人,忍不住低声抱怨。
“真是的,府里的厨子这么多,各个做饭丫鬟婆子也不少,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非得让少夫人每天早起去做饭。”
“您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天天早起折腾,身体怎么能行!”
白俞忍过喉间的痒意,侧头看了她一眼,带点训诫的语气道:“府里人多眼杂,你这话以后可莫要再说。”
小石榴自然也懂,闻言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不高兴地闭了嘴。
匆匆到了厨房,白俞一进去就赶紧脱了外衣,开始净手做饭。
有个新来的小丫头,对府里的情况还不太熟。
看着府中的少夫人亲手下厨做饭,没忍住就去帮忙递了一下菜。
谁承想菜刚递过去,白俞还没接住,一旁的一个胖婆子就打了一把小丫头的手。
胖婆子力道重,一巴掌下去小丫头手里的菜就掉在了地上,她的手腕上也多了一道新红的印记。
“作死的丫头片子,让你动了吗?”
小丫头又疼又害怕,忍不住就流出了眼泪。
胖婆子一看骂得更凶,手上开始有动作,直往女孩儿脸上招呼。
一旁的白俞神色有些不好,赶紧过去挡了一下,“刘妈妈,可以了,她已经得到教训了。”
谁料他说完,胖婆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脸的不屑。
“您就做您的饭得了,这丫头怎么教训我可比您懂!”
小石榴一听她这么对自己的主子说话,当即冲过去就要理论。
但是白俞把她拦住了,低声对刘婆子道:“刘妈妈说的是,我不该插手,可是这孩子毕竟还小,打得多了,怕是把胆子也打破了,以后还怎么给老夫人做事?”
提及老夫人,刘妈妈明显有些忌惮。
她看了眼哭得眼睛通红的丫头,有些厌烦,“行了行了,我都没用劲儿你哭什么啊?还不快滚出去!”
小丫头不敢不听话,吸着鼻子低头离开了灶房。
她一走,刘妈妈和其他人也离开了。
偌大的灶房瞬间就剩下白俞和小石榴两个人,伴随着灶洞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安静。
“行了,咱们也开始吧。”
白俞让小石榴捡起地上的菜清洗干净,自己则开始做饭。
而此刻的灶房外,一个比小石榴年长些的丫鬟来到了被打的小丫头身边,偷偷地给她用帕子擦了擦脸。
“好了别哭了,再哭脸都要皴了。”小丫头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忍不住又想哭。
丫鬟头都要大了,为了分散小丫头的注意力,她赶紧说起了别的事。
“你知道为什么府里的人对大少爷的夫人这么差吗?”
小丫头仰头,懵懵地摇了摇头。
丫鬟带着她到了一个僻静处,小声道:“咱们这位夫人啊,其实是带回来给大少爷冲喜的。”
岑府一共有两个少爷,大少爷岑珩,二少爷岑疏。
两位少爷都是丰神俊秀的人物,从小就很得老夫人的喜欢。
只可惜大少爷岑珩身体不好,从小就多病多灾,越是长大,病情就越是严重。
今年年初,岑珩的身体明显不行了,老夫人病急乱投医,就打起了冲喜的主意。
然后,就把八字相合的白俞带回了府。
白俞是个男人,如果不是为了冲喜,老夫人根本不会让他这么一个逃难的人进他们府里。
但是为了给大孙子治病,老夫人也顾不上这么多。
当天白俞进府后,老夫人就给他简单办了个仪式,把人送进了岑珩房里。
老夫人对白俞抱有很大的期望,想着只要岑珩能好起来,以后认他为干孙子也未尝不可。
可惜天意弄人,白俞刚嫁进来没两天,一直吊着一口气的岑珩就撒手人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