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攸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道：“谢谢二哥，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叫住：

“念时。”

傅攸宁疑惑转身，却见平日里不甚着调的兄长此刻眼中满是严肃，她也不由敛了笑意，肃容看向他。

傅时牧缓步走到她面前，轻声道：“先帝待我傅家如此，我们未有反心已是仁至义尽，本没有必要再如此帮陛下。”

听到他的话，傅攸宁眸光一闪，不知他为何突然说此事。

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没错，永嘉帝为一己私欲坑害傅明宪、傅时晏以及三万定北军，更是间接害他们的母亲难产至死，如此深仇大恨，纵是不讲父债子偿这一套，纵是他们与凌瑾宁感情再深，也没有义务如此为凌瑾宁做事。

“按照你的性子，此刻早该远远避开上京城这片伤心地了，但你却留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傅时牧又问。

为什么？

傅攸宁确实从未想过，又或许是不想去想。

但她不想，旁人却看得明白。

“因为你看得出来，陛下待你太好了，好到你不知如何去回报他，所以尽可能地去帮他。”傅时牧一字一句道出事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凌瑾宁对傅攸宁的情谊，傅攸宁又岂会不知，只是她永远都回复不了这份情谊，凌瑾宁也从未点明过。

起初，傅攸宁只是对这个名字里同样带个“宁”字的表哥感到好奇，所以才会亲近他，后来凌瑾宁登基，为避新帝名讳，她本该改名的，但凌瑾宁从未提过。

他知道，傅攸宁的名字时傅明宪所起，蕴含着傅明宪的期望，也是傅明宪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了。

攸宁，取自《诗经》中的“君子攸宁”，傅明宪希望他的女儿一生都安稳宁和，无灾无难。

这是傅明宪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发自内心的好，而凌瑾宁，他明确告诉她，希望她做下一任帝王的师父，确保他百年之后新帝也不会伤害她。

凌瑾宁待她的好，她无以回报，只能尽所能地为他鞍前马后，试图将这份好转化为君臣之谊与兄妹之情。

“念时啊。”傅时牧看着傅攸宁脸上复杂的神态变化，不由叹了口气，说道：“你自幼便聪慧过人，烛照数计，却每每都会在感情上钻牛角尖，就算是真的有了心上人，我都怕会因为你这性子而错过。”

错过？

傅攸宁抬头看他，不解地问道：“我性子如何？为何会与心上人错过？”

傅时牧看着她眼中的懵懂，像幼时一般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刚刚夸你聪慧绝非假话，过于聪慧的人往往都很骄傲，如何会接受自己在感情上处于下位，一旦对感情有了一丝迷茫都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所以，若是你的心上人无法和你平分秋色，那你二人之间注定不会长久。”

听着哥哥的话，傅攸宁陷入沉思，自知他说的没错，却又有些不想承认。

看着傅攸宁眼中的挣扎，傅攸宁没有再多说感情上的事，而是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正色道：“总之，你帮陛下我不会拦着，但你要记住，你是我亲妹妹，在我眼中你比陛下要重要的多，所以若是有朝一日陛下真的败了，你必须要带着时南会云宁，至少在那里哥哥还能护得住你们。”

傅攸宁抬头看向他眼中流露出的认真，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放心吧。”

回到自己的清景轩后，傅攸宁又拿出那封信盯着信封看了许久，脑海中搜刮着自己对萧家的所有记忆。

萧氏也算是世家，只不过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其根基远远比不上张氏，但其发展势头之猛在新兴一代中算是翘楚。

萧氏这一任家主名唤萧望之，应该才二十七八岁，刚登家主位没几年，却有如此魄力敢向她自荐，更是看出张家之事的背后原因，猜到张家已经为陛下所弃。

傅攸宁将手中的信封收好，已经有些想要见见这位萧家主了。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次猜出她的心思。

傅攸宁对身旁的十一道：“去看看寿伯歇下了没，若是没有歇下就请他过来一趟。”

“是。”

十月廿九这一日，上京城又迎来了一场冬雪，傅攸宁晨起看见窗外的雪景时笑着对十一道：“倒是有几日没看见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