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跪在旁边身形单薄的人,虞瑾舟眸光沉沉,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阿姐,你这个好儿子,倒没有你身上那种令人厌恶的倔强。
罢了,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毛头小子,留着他也无妨。
虞瑾舟握着他的手臂示意他起身,“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你在关临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还不能证明这不是梦吗?”
晏时烨很是受宠若惊:“皇帝舅舅,我……”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
“陛下!”
虞瑾舟的亲卫从门外进来,行礼禀报:“一切准备就绪,请您和华炎世子移步明擎宫,那里守卫森严,又离诏狱远,可免您受到惊扰。”
“不必了,朕就在此处,你们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陛下!事关您的安危,不可疏忽。”
虞瑾舟抬手制止:“去做事。”
亲卫说不动他,只能无奈退下。
虞瑾舟看向晏时烨:“刚刚想说什么?”
“哦,”晏时烨回神:“听他的意思,这里不安全,要不您还是去明擎宫吧。”
听他是为此担忧,虞瑾舟冷笑:“哼,无事,她构不成威胁。咱们在此处好好看看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岂不更有意思?”
晏时烨垂眸:“还是舅舅想得周到,是我唐突了。”
虞瑾舟靠在椅背上,是个极为放松的姿势,他摩挲着腰间的玉玦,忽然发问。
“你不好奇今夜谁要来?”
晏时烨先是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轻声补充道:“听着,来者不善呢。”
“你倒是诚实。”
虞瑾舟闭上眼,不再说话。
皇宫内灯火通明,穿着轻纱罗群的婢女穿梭其间,一派平和。
她们双手呈着一个鎏金的托盘,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衣物。
“过几日就是华炎世子的认亲宴了,这些东西要妥帖地送到各个贵人殿中。”
一名管事嬷嬷仔细地吩咐这些姑娘们,她停下脚步,“最后那个,你去把东西送到承吉殿。”
那婢女微微福身,应了声“是”。
嬷嬷跟上其他人离开,婢女抬头,跟前这座宫殿的牌匾上就刻着“承吉殿”。
她提着裙摆拾级而上。
门口没有守卫,敲了门里面也没人应,她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分外奢华,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挂在墙上的好几张兽皮,剥得十分完整。
再往里,就连小榻上也铺着整张的皮毛。
不知是宫里哪位贵人的寝殿。
婢女将托盘放在矮桌上,起身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床榻旁的挂画上。
这应当是一副旧画,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但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并且挂这个位置——
她站在床边看过去,视野极佳。
看来这个殿的主人对这幅画是喜爱到了极点。
画上的人坐姿端正,穿着精美华袍,头戴钗冠,容貌尚还青涩,但眼里透着冷意,已隐隐有了些威严之气。
这是江杳年及笄那天的装扮。
在江府,也有这样一副画。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来不及细想,外面有人走了进来,她立刻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寝宫主子不在,她一个婢女出现在这里,的确不妥。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在屋内站定,旁边的侍女四处看了看,摇头:“娘娘,没人。”
女人蹙眉:“她一定是去了诏狱,你现在立刻过去拦住她。”
“不行!我的职责是保护您,其他人的安危不在我的顾及范围之内。”
“芷虹,本宫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芷虹站着没动,今夜注定不太平,她不可能置主子的安危于不顾。
女人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的心愿你最清楚不过,如今你救了她,便是救了我。”
芷虹扶上她手臂:“娘娘,你今夜过来已是仁至义尽,剩下的,全看江姑娘造化了。这里全是陛下的眼线,奴婢扶您赶快回宫吧。”
“不,芷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她今日若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娘娘!”
芷虹又气又无奈,但她知道她拗不过晏银繁,只好应了。
她们走出承吉殿,往晏银繁寝宫方向去。
晏银繁欲言又止,芷虹靠近她耳语:“您绝不能暴露,否则无人可与虞瑾抗衡,江姑娘的处境只会更糟。我们先回宫,稍后我会去通知她的。”
芷虹所言极是,晏银繁虽担忧,但也只能这样了。
虞君尧扑出去后,眼见就要碰到江杳年,却见她腰间牵着一根细绳,被身后的灵祀公拽了上去。
而自己极速下坠,被一条油亮的黑蟒用尾巴卷住了双腿。
他迅速将匕首插进坑壁,勉强与黑蟒向下拉扯的力量对峙。
手臂仿佛要被撕裂,他颤抖着抬头,恨不得要吃了上面两人,咬牙切齿道:“你们、是一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