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被简单用麻线缝起来,看着倒像是本粗糙的书了。
再看第一页,赫然便是“臣轨”二字。
众人一时无言。
“萧少监。”刚刚那御史嘴角没忍住扯了扯,有些嘲弄:“你不会想说你自己一直随身带着吧,可看这些书页——如果称得上是书页,分明连翻都没怎么翻过。”
萧行雁看了这人一眼,没明白人怎么能一直找死呢。
她轻叹一口气:“自然不是。”
说着,她又从怀里哗啦啦掏出两三份册子:“陛下请过目。”
“???”
武曌也有些疑惑了,朝着上官婉儿使了个眼色。
收到视线,上官婉儿点点头,上前取过册子,先是翻看着仔细检查了一遍,又看向第二本,动作便顿住了。
她迅速检查了第二本,又看了看第三本,神色严肃起来,深深看了萧行雁一眼,才将册子呈了上去:“陛下,此…书无碍。”
她语气还是有些犹疑。
武曌来了些兴趣。
上官婉儿能够将此物递上来说明这东西是无害的,可是又如此犹豫,想来其中确实是有些让她想不明白的事情。
武曌接过来,翻看片刻。
“三本《臣轨》?”她眼神有些疑惑:“还是三本一模一样的?”
“陛下好眼力!”萧行雁猝不及防拍了个马屁:“此三本《臣轨》确实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放大,众人一时间都从瞌睡中清醒过来,没忍住看过去——年纪小小声音倒不小。
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起来,萧行雁朗声道:“这正是臣将要献上的!”
“只是几本《臣轨》……”来俊臣突然开口,眼神在那几张纸上轻轻扫过:“不过是你手抄了几份,便献与陛下,萧少监沐受圣恩,只献与陛下如此粗糙的造物,未眠太过敷衍。”
他语气讥诮,几乎是把萧行雁没良心明说了。
但此时也没人说什么,因为就连平日和萧行雁关系最为亲近的狄仁杰也觉得萧行雁此举有些不妥。
“臣要献给陛下的,的确是这三本一模一样的《臣轨》。”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没想明白萧行雁此举又是何意味。
就连来俊臣眉头都微微皱起来了。
武曌笑着将这三本《臣轨》递回给上官婉儿:“三本字迹分毫不差,甚至均无错字,你费心了。”
能抄写成这样,说明萧行雁确实早就将《臣轨》烂熟于心。
萧行雁嘴角扬起,眼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些狡黠来:“回陛下,此书并非是臣抄写的。”
众人一愣,萧行雁身边的臣子更是没忍住斜着眼睛,盯着萧行雁发愣。
武曌也愣住了:“莫不是别人抄的?”
“回陛下!”萧行雁没忍住笑起来:“这东西,并非抄写出来,而是印出来的。”
“印?”武曌愣了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如今已经有了印信,世家中也有人已经开始用起了雕版印刷——但世家垄断知识久矣,但武曌也没办法说出什么让世家将垄断知识全部交出来的话。
至于印章,民间大都是些图案,许多匠人并不识字,篆刻一道在读书人眼中也不过是闲来时的雅兴,就算想到此法能和书籍结合到一块儿,大约也不会愿意有人费这心的。
萧行雁偏偏哪边都学一点,又偏偏思维不在这几个行当之中,竟成了第一个提出此事的人。
“大善!”武曌大笑起来:“此法可推行!”
见武曌几乎是瞬间就了解,萧行雁心中还有些可惜,她还想把自己这几天研究历程和心路历程都说一遍呢!
来俊臣也是反应过来,脸色没忍住黑了黑。
只是也没人真的特别在意,他和萧行雁不和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没人会往别的地方想。
萧行雁却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直觉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只能又偷偷回头看一眼又一眼。
“……”武曌不笑了:“你一直回头看什么?”
萧行雁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陛下恕罪,臣只是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武曌失笑看向她:“罢了。回头写个条陈呈上来。”
“喏。”
萧行雁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早朝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出了宫门,萧行雁打了个哈欠,困意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她刚打完哈欠,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你想法倒是挺多的。”
听到这道声音,萧行雁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转身:“来御史,有何贵干?”
来俊臣到底对武曌还是有些用的,不过多久,又被重新提拔为御史。
“我又能有什么事呢?”来俊臣一开口就是一股阴阳怪气:“总归不比萧少监事情来的多,不过短短几日,从领了礼部的差事,到如今又领了印刷书籍的新差事,当真是好不快活。”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甚至“少监”两个字在嘴里像是被嚼碎了才吐出来的。
“你看起来很羡慕?”萧行雁没有表情,甚至有点嘲讽。
什么都不说,却好像又比什么都说了更嘲讽。
来俊臣脸色瞬间沉下来。
片刻后,他又怪异地笑起来:“我只看你能幸运到几时。”
来俊臣转身离开,路过萧行雁时传来一阵刺鼻的香风。
萧行雁皱了皱眉,捂住口鼻。
待到上了马车,萧行雁指尖突然一动,掀开车帘:“阿婆,我们去摘星楼!”
刚刚来俊臣身上那股香味道莫名让人联想到被火燎过的味道,也突然让萧行雁有了灵感。
之前制墨用到的木炭大都是松烟,成本自然是有些居高不下的。
但也有比松烟更便宜的墨汁原料——锅底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