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亲家?”萧行雁琢磨片刻,状似好奇问道:“你表亲家是哪户人家,好大的能量!”
“哪有什么大户人家!”她被萧行雁那幅濡慕的眼神看得飘然片刻:“小门小户而已,他们也是这两年才来神都,就是承福坊角的张家!”
说罢,声音顿了片刻,又有些酸:“他家运道也是不错,他堂兄弟二人居然也花钱给他们买了房子。”
萧行雁张了张嘴:“姓张啊?”
“对……”女子沉默片刻:“你不会认识吧?”
萧行雁的反应实在是怪异,让她不能不多想。
“确实认识两个,如今也是在宫里做事。”张昌宗张易之兄弟二人,可不就是在宫里做事,而且能探听到武曌消息的人么?
萧行雁神色更怪异了。
女子也察觉出有些不对:“怎么了吗?”
“我确实认识这样两个人……姐姐你没听说过吗?前两年,圣人收了两个男宠……”
“……”
“男宠?!”女子失声道:“我说怎么他们含含糊糊的,我原本以为是进宫当……”
看着周围的目光突然聚集过来,女子顿时闭嘴了。
“我还以为他们被阉了呢……”她小声嘟囔了句:“你从哪里听说的,我这个亲戚都没听过。”
萧行雁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着女子低声道:“也是偶然听见过一次。”
女子满脸震撼:“……原来房子是这么来得啊?”
待到女子慢慢消化了这个消息,堂中终于又传来声音了。
萧行雁抬头看去,只见堂上的洛阳县令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语速放得极慢:“陈柴,你可认这份诉状?”
陈柴面不改色:“自然不认。”
说罢,他转头看向林金鳞:“娘子,我们夫妻一场,你为了那人,甚至愿意做到如此地步么?”
“???”萧行雁瞪大了双眼:“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
林金鳞也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神顿时空了片刻,有些不可置信:“什么?”
“夫人……”陈柴叹了口气。
没说什么,可这样语焉不详地引导,却让众人又脑补了一出大戏。
舆论场几乎是瞬间就一边倒了。
萧行雁听着周围的声音纷杂,就连刚刚为林金鳞说话的女子也不说话了。
堂上,林金鳞已经缓缓回过神来了,她但是不可置信半是心如死灰:“是啊,我们夫妻一场,你却这样对我……”
“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人群中不知道哪个人突然开口道了句。
林金鳞含着泪扭过头去:“又有什么误会?总归我都被打成这样子了。”
“这我听来听去都没听明白,这到底是不是陈先生打的呀?”
“不知道,看看县令大人怎么判吧。”
众人嘀咕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
洛阳县令听见下方众人的话,嘴角一僵,险些把胡子也拧下来。
“好……好……肃静!”他回过神来:“真当这里是你们家吗,扯什么?”
他颤颤巍巍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罢了,我看你们夫妻二人不过是拌嘴罢了,回去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
虽然没听谁说过,但陈柴桃李满天下的事儿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据说甚至还是狄公的一字之师。
他就是一个小小的洛阳县令,惹不起这尊大佛,希望能糊弄过去……
原本跃跃欲试想冲出去的萧行雁立刻顿住了。
“牛哇……”萧行雁佩服地看向堂中的林金鳞:“这一下就把水搅浑了。”
“?”旁边的人不由得转头看向她:“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哪里来的牛,又是哪里来的水?”
萧行雁对着人尴尬笑笑,继续转头看向堂中:“挺住啊!”
洛阳县令却像是下定了决心:“既如此,此事再论,退堂!”
“退什么?”
人群外,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堂中之言。
“此案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要算的么?”
人群骤然炸开了,又不由得朝着发声的地方看去,最后竟是自觉让出了一条通道。
萧行雁踮着脚看去,只见一个紫袍乌靴的人逆光站在不远处,脸色发黑,她不由得失声:“狄公?”
好在她声音不大,大约是没传到狄仁杰耳朵里的,倒是旁边的人没忍住看了她一眼,惊讶地看向被人群拥簇在中间的人。
洛阳县令看着狄仁杰,脚一麻,额头上就已经开始出虚汗了。
他连忙起身,朝着狄仁杰一拜:“小子见过狄公!”
狄仁杰抬步走到前面,环顾一周,最后视线落在乔装了缩着脖子的萧行雁身上,原本的怒火也下了大半。
他似笑非笑朝着人群一指:“那个缩头缩脑的小娘子,你出来说。”
萧行雁还想再缩缩,就被旁边的大嗓门热心百姓扯了扯:“哎呦,你这小娘子,被人挤成什么了!”
萧行雁:“……”
眼见躲不过去,她认命地走出来,讪笑两声:“狄公。”
看着萧行雁一身粗布麻衣,狄仁杰似笑非笑:“原来认得我啊?”
“狄公可别打趣我了。”萧行雁摸了摸脖子:“您如何来了?”
“自然是有人找来我,说了此事。”狄仁杰摆摆手:“你与我说下,这里如何了?”
旁边的洛阳县令顿时冷汗直下。
刚刚萧行雁走出来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毕竟这个年纪,还是女子,没少被当成神都的教材,他阿耶不知道多少次感叹他和萧行雁比起来,简直就是牛粪一块,以至于现在一看到萧行雁,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萧监作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来了?”洛阳县令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
萧行雁没说话,倒是旁边的陈柴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萧行雁才不管他,连眼神都欠奉,就只是看着洛阳县令笑了笑:“都出来玩了,穿着一身衣裳招摇过市算什么。”
被举荐之前经常快马过市的洛阳县令:“?”
“和百姓玩在一起才能真正的与民同乐嘛,要是我穿着一身红衣招摇过市,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不是百姓,奉着我捧着我,时间久了,我怎么知道百姓会因为什么高兴,会因为什么悲伤呢?”
洛阳县令:“……?”拉踩?
同样穿着一身紫衣出来的狄仁杰:“……你这想法倒是有趣——所以现在能说说,刚刚堂中究竟是如何吗?”
萧行雁本来也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才过来看的,刚刚又把自己吹的那么高,不免就有些心虚,此时狄仁杰一开口,便连连点头,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口气不停歇得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