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看了萧行雁一眼,又看向洛阳县令:“我倒是听你父亲说起过你,原先只觉得你过分活泼,没想到主意竟然这么大。”
他语气略带讽刺,对面的洛阳县令却全然没听出来,点头哈腰:“哎,年纪毕竟大了些,自然该有自己的想法了。”
萧行雁:“……”真的是好有钝感力!
她兀自在这里震撼,狄仁杰已经走到了县衙堂中的匾额下。
“明镜高悬”四个遒劲的大字挂在其上,在此刻却莫名有些讽刺。
狄仁杰看着匾额叹了口气,转头对着洛阳县令道:“你是判不出来此案吗?”
洛阳县令有些讷讷。
他刚刚话已出口,此刻在说不是判不出来就有些假了。
“好。”狄仁杰语气平静,再次转头看向上方的“明镜高悬”:“我知道了。”
狄仁杰转身离开了。
萧行雁看着狄仁杰的背影,总觉得对方应该还有后手,转身又跟了上去:“狄公,等等我!”
待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这里,众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刚刚推了萧行雁一下的路人,看着自己的手尖叫道:“哎呦!哎呦!我刚刚碰了四品大官衣裳!也沾上仙气儿了!”
周围顿时投来了许多柠檬的目光。
众人都顺着起哄,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脸色已经黑透了的洛阳县令。
他灰溜溜的再次坐到堂上:“李四,王五,你们二人再去取证,快去快回,半点不可懈怠!”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狄仁杰耳朵里,按照对方的性格,此事怕是不会罢了,说不定明日自己就出现在弹劾奏章里了。
他是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蠢笨如猪,不如趁现在彻底把这案子结清了,正儿八经的完成,说不定还能让自己未来的仕途少点错处。
……就是萧行雁。
洛阳县令的脸色有些难看,对方平时当他阴影就算了,大家同在官场,相互打个掩护不好吗,什么事儿都和狄公说,都知道她和狄公关系好了,干嘛害他,往后萧行雁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他说不定还会感念在心,帮忙打着掩护呢!
跟上马车的萧行雁莫名打了个喷嚏。
她觉得这个喷嚏来的真不是时候,本来就尴尬呢!
她乖巧的站在马车旁边:“狄公,您要进宫啊?”
“嗯,怎么?”狄仁杰看着萧行雁,只觉得好笑。
认识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萧行雁这样缩头乌龟的时候。
“有什么直接说就行,又何必遮遮掩掩?”
萧行雁环顾了一下四周,见除了马夫似乎也没别人,才斟酌着说道:“此事关乎圣人……”
狄仁杰一惊,掀开车帘对着马夫道:“你先退开,等会儿再来。”
“喏。”
待到马夫离了有十几丈远,大约听不到这边的声音时,狄仁杰才脸色严肃地说道:“勿泄禁中语,此乃为人臣子的本分,你莫不是走的太快,飘起来了?”
“不是!”萧行雁连忙解释:“是我今日在人群中听县令判案时,旁边有人与我悄悄说,狄公为圣人举荐了另外的洛阳县令,说是……”
萧行雁只犹豫了两秒,就干脆地说了出来:“说是在承福坊角落的张家,家中有两个孩子入宫当差去了……”
她没具体说到底是谁,可狄仁杰瞬间就领会了:“这两兄弟……”
他倒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这意思就很明确了。
不过狄仁杰也没将这二人放在眼中:“我知晓了,你就是来与我说这事的吧。”
萧行雁点点头。
“行,那你便回去吧。”说罢,狄仁杰略有深意的道了句:“叶芜那小子怕你出事,又是即刻差人来请了我。”
“?”可是这件事她还没有和叶芜说过。
不过哪怕有一肚子疑惑,萧行雁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只道了句“好”,便和狄仁杰行了拜别礼。
目送着狄仁杰的车马离开,萧行雁心中还是有许多疑惑,转身又去了叶芜家。
对方不知为何总是知道她的消息,先前外面多多少少有在传还好,可如今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过,他却知道,这里面的说法就多了。
这件事她必须得问清楚。
……
叶家大门口。
萧行雁穿着一身麻衣敲门。
“谁啊?”门仆开了门,一看到是萧行雁,他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些欢欣:“萧大人,是您啊!”
萧行雁笑了笑:“不错,我看如今门上也没了字,这些事都解决了。”
“哎!对,您走后差不多过了两天,外面就有好多人传,说陈柴那老匹夫私德不全,说话不可尽信,找事的人后来也都被抓起来了!”
“大人,是您做的吗?”
看着对方一双星星眼,萧行雁又有些羞赧了:“嗯……大概?叶芜在祠堂吗?”
门仆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呢,郎君在书房,我带您去!”
环廊外秋风萧瑟,门仆把萧行雁送到之后就离开了。
萧行雁敲了敲书房的门。
“请进。”
萧行雁推开门,转身又合上。
看到是萧行雁,叶芜神色惊喜,直接把笔放下,站起来:“雁娘,你怎么来了?”
萧行雁没说话,只是把身上的挡风用的披风解了下来,随意的挂在胳膊上,坐在了叶芜对面:“别站了,先坐下吧。我有事要问你。”
看着萧行雁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叶芜欣喜的神色收了收,关切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着对方一脸天真无辜的表情,萧行雁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可在洛阳县衙外,狄仁杰的话犹在耳边,她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你最近似乎总能未卜先知一样。”
说罢,萧行雁就开始仔细观察叶芜的表情。
哪怕叶芜已经在尽量表现出疑惑了,可萧行雁还是注意到,叶芜手上的纸因为用力多出了两道褶。
跟踪的事情还没有百分百确认,但有八成可能叶芜确实让人暗中关注她的动向了。
萧行雁:“……”
她微微攥紧披风:“叶芜,你装的一点儿都不像,你为什么要让人跟着我,又为什么瞒我这件事?”
叶芜张了张嘴,可萧行雁已经猜出来了,他再否认也只会把对方越推越远罢了。
他微微垂下头,沉默片刻后,才慢慢开口:“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