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路,所有人都格外安静。
原本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萧行雁到底要带着叶芜来,还以为是年纪小耽于情爱。
可当叶芜一次又一次从带来的粮车里挪出粮食来救济灾民时,大家又是恍然。
原本看向叶芜有些轻视的目光也渐渐沉默复杂起来。
原以为叶芜作为商户是要带粮去赚差价的众人,心中一时也有些五味杂陈。
一路走走停停,为了不耽误赈济,一行人硬是半夜也开始赶路了。
只可怜侍卫,硬是无师自通了三班倒。
兖州城。
游蛇一般的人马载着粮车进了州府。
萧行雁最后是被白鹭扶着下的马车。
张说早就带人后在驿站门口了。
见人到了,他视线在众人身上逡巡一番,看向被扶着下来的萧行雁:“?”
张说走到萧行雁身侧,低声道:“人都散开去查了,粮价一事我有了些头绪,刺史递了帖子,说要为我们办接风宴,只怕明日是鸿门宴……你还行吗?”
他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萧行雁,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明日自己该怎么以一敌百。
萧行雁顺了顺气,将口中的梅子核吐出来,压下那点恶心:“没事,不打紧。”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拽了白鹭一下:“把他们带出来吧。”
白鹭点点头:“好。”
说着,顺手把萧行雁的胳膊塞到了旁边叶芜手中。
迎接的众人克制着自己的表情,眼神却不自觉黏在了萧行雁和叶芜身上。
难怪来得晚了些,原来是带着男宠么,不过这副模样,萧行雁想要带来也不奇怪……
这边还没想完,马车上便被拽下来一长串的人,目测有十几个,皆是面黄肌瘦,应该是四家人。
众人又看向那辆不大的马车,眼睛都快从眼眶里被瞪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装下的?
叠叠乐吗?!
萧行雁已经缓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头疼,但是总归能站稳了。
她松开叶芜,看向张说:“我在来的路上遇见的他们,据说原是州府的人,我想着或许可当证人。”
张说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结巴:“这,这样啊……”
这一群人挤挤挨挨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其实这还算好的了。
前两日萧行雁遇到他们的时候,这几个人看着病骨支离,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看着马上要死了一般。
原本喂了药萧行雁便打算让他们去附近的县衙办落户的,但他醒来后非要留下,说愿意为萧行雁效犬马之劳,扳倒兖州刺史。
他一边哭一边闹,萧行雁觉得有些怪异,便将人一股脑塞进了马车里。
好说歹说吃了两天饱饭,这些人倒没了先前那副病气恹恹的模样,看着只是面黄肌瘦了。
萧行雁又低声道:“我觉得他们那个领头的有些不对,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有证据,可这一路我明里暗里问下来,却一直是支支吾吾的。”
聪明人对话不需要太多,张说瞬间就懂了。
“多谢萧大人提醒了。兖州虽不比神都,但也有些不错的酒楼,我带大人去吃一趟?”
“远吗?”
“大约十里。”
萧行雁面色一菜:“不了,不了。”
她转头看向叶芜:“去驿馆。”
她表情殷殷,看着很是迫不及待的模样。
张说不由得对萧行雁又高看了一眼。
演得真好,大约是能骗过那不知道哪里来的耳目了。
他轻抚胡须,语气暧昧:“那萧大人和叶郎君今日好生休息,明日我来接萧大人去赴宴。”
萧行雁朝着人挥了挥手,很是迫不及待:“好,那大人先忙,我先去安顿了。”
十里远,她才从车上下来,不要再坐车了。
挥别来接风的众人,萧行雁整个人靠在叶芜身上。
这两天坐车快把她晃散架了,她虚弱道:“叶芜,我要进去…yue——”
……
刺史府内,觥筹交错,乐声晏晏,好一副热闹景象。
萧行雁被引进去后就坐在座位上没怎么动,只偶尔和叶芜耳语两句。
旁边的侍女偷偷看了两眼后,转头和人换了班,去了后院。
屋子里有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兖州刺史斜躺在床上,领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肥肉。
旁边还有几个美艳的姬妾,豆蔻染红的指甲正在人胸口画圈。
侍女声音沉哑:“回大人,赈灾的按察使只与自己带来的男宠耳语,我们带来侍奉的人她并没看过。”
刺史张开了双眼,眸底闪过精明的冷光:“看来倒是有些防备心。”
“不过也只是妇人之仁!”他冷声嘲笑了一句,推开身边的姬妾:“更衣吧,总不能让来赈灾的按察使等太久,这也太不尊敬了。”
没人怀疑萧行雁才是那个按察使。
从官位品级上来看,本就该如此,何况据他们查到的,萧行雁可是世家的人。
虽说当今圣人打压世家,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家的人混个按察使来当当还不轻而易举。
再说了,青州兖州缺粮的事情也是这位萧大人捅到圣人跟前的,由她来查自然也是正常。
侍女低声道:“大人,传闻萧行雁身边那男宠是个力大无穷的,有这么一个人,我们怕是不好下手。”
“干嘛非要硬碰硬?”兖州刺史哼笑一声:“投毒、栽赃哪一样不成?再说了,一个有点本事的男宠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荣辱心。稍加挑拨,让两人同床异梦便是了。”
侍女垂首:“是。”
刺史换好了衣裳:“走吧,开宴了,咱们去会会这位萧大人!”
说罢,他便带着宠妾和一种侍女浩浩荡荡去了宴庭。
一行人动静不小,萧行雁抬了抬眼,和兖州刺史对上了眼睛。
她站起来,没什么表情:“久仰刺史大名。”
兖州刺史笑着行礼:“我才是!萧大人的名字如雷贯耳,我是在偏远地方的人都听说过!萧大人别站着,吃酒啊!”
萧行雁偷偷翻了个白眼,没接话,而是直接顺着话直接坐定,自斟自酌起来。
见人直接坐下喝酒,兖州刺史眼中有些嘲讽,但面上还是一副热切模样说了两句客套话。
随后眼神从另外座位的张说身上一扫而过,下意识撇了撇嘴。
大约是跟过来蹭资历的,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