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沉燕低声道：“上次休沐我出宫去为家人上香祈福，要出去时就碰到几个僧人，或许是那日我穿的素净，看起来好似平民女子，这几个……就直接要上手来抓我，污言秽语……”
说着，柳沉燕脸上没忍住露出厌恶的神情：“那嘴脸当真是恶心极了，哪有半点出家人的姿态。”
萧行雁倒是接受良好，开解道：“没办法，寺中绝对有不少假僧，有些官员的孩子犯了错，不忍孩子受苦，便换个身份塞到寺庙中，官兵查不到，他们也借此躲过一劫，这些人又不是真心潜修。”
想到刚刚那住持，萧行雁也没忍住笑出声：“再说了，便是真法师又如何，说到底都是人，谁没七情六欲，做出点什么事情来也不奇怪。”
柳沉燕心中那点不悦也消散了，她浅笑起来，一时间也有些怅然：“是啊，不过都是肉体凡胎，回头再看，不过也是一群佛口蛇心之人。”
“只是难为了我自己。”柳沉燕自嘲一笑：“居然为了这样一群近狎邪僻之人难受了这么久。”
萧行雁看着柳沉燕一副悟了模样，沉默了。
“哎……也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难受，你也说了，他们佛口蛇心，近狎邪僻……”
说着，萧行雁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话了，只能伸手拍了拍柳沉燕的肩膀：“你就当我有异于常人之能，今日过后，和你的烦恼拜拜吧。”
柳沉燕：“拜……拜？”
萧行雁：“额，就是告别，永别的意思。”
柳沉燕又浅笑起来：“你有时看起来总是像个孩子一般……那，拜拜？”
萧行雁抿了抿唇，赧然挥挥手：“我也要回去了，回见！”
柳沉燕看着萧行雁告别，也学着她的样子挥了挥手：“再见。”
……
这十二章纹祭瓷一出，所谓荧惑守心自然不成什么大问题。
玄清设了祭坛，说了些有的没的，又丢下一句“天降朱砂化解劫难”后，所有的事情就又重新步入了正轨。
又忙了几日，萧行雁家中也收拾停当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就朝着长安去了。
看起来倒是风平浪静，可只有当初劝谏迁都的那群臣子心里知道有多煎熬。
但武曌一直不发难，倒是让他们抱了些希望。
总归这天下还是要到圣人亲子手中的，或许，圣人是真的不怪罪他们了……吧？
他们心中的煎熬萧行雁不知道，她现在又晕车了。
看着再次软成面条一般的萧行雁，宋琴虽然心疼，却也手足无措。
明明防晕的汤药都一碗碗灌下去了，可却毫无用处似的。
萧行雁现在无比怀念叶梧在的时候，那次去青州兖州路上，叶芜总是备着干净的梅子或是薄荷饮，她稍稍一难受，叶芜便递上了，哪有像现在这样。
但没办法，叶梧身上也担着铜匦的责，因为被赐了婚还受了个虚封，也算是进了权贵圈子，自然不好再只是个暗探，武曌干脆将铜匦事宜全交给他负了责。
叶梧也是个干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的，到手的事情就要做到最好，因此耽搁了两天，比大队伍晚了两天才出发。
少府监这里每日清点又是离不开人，每几日都有轮班，这也就导致了两人不能一同出行。
短短五天，萧行雁就快魂飞魄散了。
她躺在马车里，悲咽一声：“为什么会有晕车这样的病啊！”
宋琴看得心疼：“你父亲前些日子买了匹马，不然你出去跑跑马，总归好受些。”
萧行雁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我马术不精，现在这副样子出去跑马说不定会被马颠下，伤到就不好了。何况坐马车只是头疼无力一些，我若是真去跑了马，明天就该腿疼屁股疼，浑身散架了。”
宋琴脸色一红，嗔道：“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说话还这么不文雅。”
萧行雁望天，心想，怎么就粗俗了呢，这些词发明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
但考虑到宋琴的心理状况，萧行雁没说，只喃喃道：“难受啊……”
宋琴也没法子了，她属于天生就不晕的那种人，哪里能想到萧行雁会晕成这副样子。
可又没办法，只能心疼。
正想着，柳沉燕公事公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萧大人，圣人有请。”
萧行雁猛地弹起来：“稍等片刻！”
说着，她连忙把自己的衣裳整理了一番。
刚刚在马车上躺着，衣裳早被蹭乱了。
整理得七七八八，她才掀开马车的帘子：“走吧。”
柳沉燕看着萧行雁脑袋上有些歪的步摇，浅笑着伸手扶正：“走吧。”
意识到露了脑袋的萧行雁心中一虚，立刻转移话题道：“圣人是有什么事情吗？”
柳沉燕只是笑着：“我也不知，你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萧行雁脑子本就不清不楚的，此刻想了会儿也没能想明白，只好点了点头，就跟着柳沉燕到了圣人的车驾旁。
行过礼后，车内传来武曌的声音：“上来吧，朕有事要问。”
“喏。”
爬上象辇，萧行雁再次行了礼，问道：“不知圣人召我可是有何要事？”
武曌点了点头，随手把那枚十二章纹祭瓷放到萧行雁眼前：“朕听闻你在叶梧加盖的酒楼中搞了陶管，弄了套活水系统？”
萧行雁：“不错，此物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却也奇巧，最关键的是颇为方便。”
直接把水流系统和压水井连接起来，将水通过直接灌到酒楼上层的蓄水池内，便有了活水。
武曌轻笑一声：“朕觉得此物不错，若是用在宫中想必很是合适。”
萧行雁：“？？？”
不是，皇宫那么大，要她来做吗？
“此法交由，让他们想办法。”武曌拿起一折文书，又差遣旁边侍奉的宫女给萧行雁倒了杯梅子饮：“喝吧，回些神把文书整理出来。”
“喏。”萧行雁受宠若惊接过梅子饮，小口小口啜饮起来。
因为萧行雁的原因，如今权贵人家都没有缺冰的，到武曌这里就更明显了，连这杯盏都是用冰凉过的，梅子饮到了手中触手便是丝丝缕缕的凉意，却又不冰手。
喝到嘴里，就更是沁凉却不冰寒。
萧行雁很快喝完了，旁边的宫女又迅速续上。
“谢谢。”萧行雁接过，又啜饮起来。
接下来似乎就没什么事了，一直到萧行雁装着一肚子梅子饮出来，也没明白武曌叫她究竟是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