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雁话音刚落,周围人顿时张大了嘴巴。
那御史嘴巴张张合合,憋红了一张脸:“……荒谬!”
但这句反驳属实没什么说服力。
司宪大夫闭了闭眼,只觉得这个女婿实在是个蠢货。
他一环手,上前一步朝着武曌禀告:“回禀圣人,所谓百善孝为先,若是另立新府,如何晨昏定省,侍养父母,此举万万不妥!”
此婚制当然不能成,若是成了,他们的联姻网都要被打散了!
武曌看向萧行雁:“萧行雁,你怎么说?”
萧行雁扭头看向司宪大夫,露出个笑来。
司宪大夫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萧行雁:“孝心不在远近,毕竟婚制不改,女子嫁到夫家,侍奉了公婆,自己的父母却落下了,对这对夫妻来说,这孝只孝了一半,这算是孝还是不孝呢。”
司宪大夫:“所谓出嫁从夫自是如此……”
“此什么?”萧行雁又笑了:“大人的意思是说,女子大可不孝自己的父母,毕竟到时候都是别家人了?”
司宪大夫:“并非……”
萧行雁当即接上:“既然大人不是这个意思,那前面那句话就又自相矛盾了。”
“若是您说既在夫家也不耽误孝顺自己的父母,那么岂不是又对应上我前面那句孝心不在远近?”萧行雁浅笑着给了最后一句:“既然孝心不在远近,那两人另立新府,届时回家探望双方父母也是尽孝,我这就不太懂大人反驳的意思了。”
司宪大夫只觉得额头一抽一抽,恨不得把萧行雁嘴巴缝上。
笑笑笑,笑什么笑!
笑一下他现在感觉就得少活十年。
萧行雁照旧带着得体的微笑看向他:“大人可还有话要讲?”
还要补刀!!!
司宪大夫气得心口直发颤,一时间却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反驳之词,只能咬着牙:“……没了。”
萧行雁收回目光,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萧大人这话说得不占理,子女孝顺父母不错,可若是另立新府,父母想念子女又当如何?”
萧行雁看向这说话的人,也有印象,据叶梧的可靠消息,这人一直想生儿子,结果满房妻妾硬是没有一个生出男孩来,至于他女儿,大都被嫁到别家当成联姻工具了。
这些也都不是秘密,毕竟众人也不瞎。
萧行雁:“这位大人,您想念孩子的时候怎么做,大家就怎么做喽。”
这人哽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武曌的大笑打断了。
“好啊好!你这个滑头,可真是嘴上不饶人!”武曌笑着看向萧行雁:“既然如此,朕就为你们另择新宅赐府,待到你二人成婚时,朕可要去看看了!”
萧行雁:“……?”
不对。
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她稀里糊涂地谢了恩,下了朝。
出了宫门,萧行雁就被刚刚那位关系户御史叫住了。
对方神色冷傲,打量了萧行雁一圈,冷笑一声:“不愧是圣人宠臣,连你的婚配都如此上心,简直比亲生的孙辈还要亲近了。”
萧行雁:“……你有病?”
御史没反应过来:“什么?”
萧行雁换了种措辞:“君有心疾?”
这关系户勃然大怒:“你!”
萧行雁没心情听他说完:“没病没事找事?”
“你……”
萧行雁再次打断:“你什么你,你刚那话什么意思,故意说起这些,难道你的意思是圣人对我要比自己的孩子还要上心了?”
“难道不是?”这次这关系户御史长了教训,语速快了一倍。
“不知所云。”萧行雁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我是圣人宠臣那也是因为我也是能臣,作为御史,哪怕尽职尽责也好,偏偏只靠岳丈,没半点本事,也就一手文章写得还算花团锦簇。”
御史冷笑一声:“那也比尔等不通文墨要强。”
萧行雁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看着他:“我再给你一句忠告吧,维护好你那张面皮,笼络好司宪大夫的女儿,这官场好歹还能容下你,毕竟像你既做不好御史本分内的事情,又写不出治国安邦之策,能走到今日这地步,也是全靠岳丈提携了。”
关系户拳头硬了,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萧行雁一个侧身,拿起手上的笏板就朝着砸过去。
过来围观的官员:“……”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电光石火就完了,为防两人再打起来,一众人连忙挤在两人中间。
“冷静冷静!”
“萧大人何苦跟这人计较么!”
“就是就是,你也说了关系户……”
被拉开那关系户御史愤愤道:“你们这都是什么话,分明是她先羞辱我!”
众人:“……”
心里一点数都没啊,萧行雁说的都是实话,还是他们不敢说的大实话。
再说了,这人人高马大朝着人就打,萧行雁打回去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难不成站着挨打啊?
但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众人只讪笑:“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脑袋被打得嗡嗡的关系户御史:“???”
萧行雁扯了扯嘴角:“回去多读书,好好学学《学而》和《泰伯》篇。”
说完,她一挥衣袖,转身走了。
关系户御史:“……她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啊!”
众人连忙再拦。
其中一人心直口快:“……算了,算了,你又不占理。”
关系户御史:“!”
“行了!”刚刚在旁边冷眼看了半晌的司宪大夫冷声道:“大庭广众,像什么样子!”
关系户御史:“我,我……”
司宪大夫冷笑一声:“朽木不可雕也!”他平日里自认教了这女婿不少,如今看来,竟是半点没往心里去!
也不知道他那不成器的女儿到底看上他哪点了,放着好好的世家小郎君不要,寻死觅活非要这人。
想到这里,司宪大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快走,在这里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