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梧带着薛承轩到的时候,桌子上已经趴了两个醉鬼。
萧行雁倒是还好,毕竟吃了不少菜,醉得没那么厉害,骆观薇却是常年病着,胃口小,一肚子酒水灌下去,已经醉得稀里糊涂了。
薛承轩不好责怪萧行雁这个兵不血刃拿下一座城的偶像,转头对着乌雅道:“怎么看护的,让娘子醉成这样!”
叶梧看了眼醉眼朦胧的萧行雁,叹了口气:“主人不发话,她一个下人怎么敢多嘴,大约是雁娘盛情相邀,骆娘子不好拒绝……”
这就是礼貌客套了,薛承轩心中是有数的,他挠挠头:“大约也不是,我娘子往常便馋这一口酒,只是身子弱,我与连襟不敢让她尝……”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扭头对着叶梧客套一笑:“对不起嗷,是我有点过激了,没有要怪萧大人的意思。”
叶梧笑了笑:“放心,不会多想的。”
说完,骆观薇被薛承轩轻柔抱起,后者看向叶梧:“今日我便不多留了,我就先带着我娘子回家去了。”
叶梧也不挽留,抬手朝着人一抱拳:“不送,一路顺风。”
薛承轩咧嘴憨憨笑了笑,转身抱着骆观薇大步离开了。
待到三人走后,萧行雁眼中迷茫渐渐散去,眼神清明转头看向叶梧:“骆观薇身边那个侍女不对劲。”
叶梧点了点头:“我派人去查。”
听到叶梧应声,萧行雁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软下来,懒洋洋靠在桌子上:“那就麻烦了……”
话到最后,连尾音都低下来。
萧行雁睡着了。
叶梧无奈笑了笑,上前将人抱起,送到了房间。
萧行雁酒量本就不好,刚刚怕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交代了事情了。
把人安置在床上,叶梧指尖在萧行雁脸侧隔空顿了片刻,还是没有落下。
他抽回手,转身出了门去吩咐武侍了。
床上,萧行雁迷茫睁开眼,她刚刚似乎感觉到周遭有点热气……
看着放在床边的冰盆,她又安心闭上眼,喃喃:“喝大了,都产生幻觉了……”
说完,就又陷入了沉睡。
外面桌子上吃剩的饭菜碗碟也被人悄悄撤走了,一阵风吹来,天上渐渐起了阴云,天色也渐渐暗了。
“轰隆——”
“下雨了!下雨了!大家快看,下雨了!!!”
满街人奔走相告。
皇宫中,武曌看着窗外的风雨,松了口气。
她嘴角微微勾起,起身走到殿门口:“这雨来得是时候。”
“陛下,”上官婉儿从廊外走进来,恭敬站在武曌身侧,低声道:“营州来了消息,萧大人在和谈中从契丹人手中拿下一州。”
“好!”武曌开怀大笑起来:“及时雨再加上此等消息,是天佑我大周,合该普天同庆。朕命你为春官尚书,八月中秋,大赦天下,赐酺七日。”
上官婉儿垂手抱拳:“喏。”
雨渐渐停了,萧行雁迷迷茫茫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周遭漆黑的天。
“这么晚了……”她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走。
“嗷——”萧行雁走到廊下,猛地蹦回一步,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她看了眼地上的积水:“……下雨了?”
“大人,怎么样了?”外面传来武侍的喊声,萧行雁回过神来。
她喊回去:“没事——”
说着她把靴子拽上来,尽量绕着水坑走出去。
月亮已经爬到了树梢,隐约还有点蝉鸣,一下雨,这些虫子似乎全活过来了。
萧行雁好不容易绕到叶梧休息的院子,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笃笃笃——”
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梧似乎是刚洗了头,半湿的头发散在脑后,朦朦胧胧的光一打,看起来倒是有些像是专门蹲在林子里候着人的山野精怪。
萧行雁莫名想起初遇叶梧那日,也是这般,后者在一片朦胧月光中伸手抓死了她的衣角。
萧行雁脱口而出:“你是哪只妖精变得?”
叶梧:“……?”
他被逗笑了:“不知道,或是狐、鬼,又或者是哪只猫儿吧。”
说着,他微微侧身,双眼含笑:“这么晚来找我怕是有事,进来吧。”
萧行雁点点头,伸脚在旁边干燥的地板上踩了几脚,把鞋底的水分踩干了才进门。
她一边走到叶梧院子里的桌子旁一边道:“骆观薇身边那个侍女……”
“你已经交代过我了。”叶梧关上门,倒了杯快凉的茶水:“我今天下午简单打听下,这人是骆观薇五年前从难民营救下的。”
“五年前……”萧行雁沉思道:“我记得那时正是李尽灭谋反的时候…但契丹人怎么会逃难到此处来?”
叶梧点燃了茶炉,随手把茶壶放在上面,抬头看向萧行雁:“确定是契丹人?”
“这个骨相,十有八九是。”萧行雁叹了口气:“当然也不排除是混血,从小在营州长大,但这人有些怪。”
叶梧侧侧头:“哪里?”
萧行雁支着下巴:“如果有个并不熟络的人问你,他觉得你对他好像很不满意,问你原因,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叶梧指尖点点茶壶,觉得温起来了,才把茶壶拿下来,重新倒了杯茶递到萧行雁眼前:“面上搪塞过去就是了,毕竟不熟悉。”
“嗯,谢谢~”萧行雁喝了一口,又接着道:“对,但她解释了一堆,似乎生怕我对她的不满感到……怀疑?”
萧行雁捏着杯子沉吟片刻:“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但还是查查比较放心。”
叶梧:“好。”
……
过了中秋,萧行雁和叶梧就先带着兵马和准备好的火药材料往崇州去。
马车上,两人对着两张地图唉声叹气,一张是他们的规划图,还有一张是现在的崇州地图。
萧行雁:“唉……什么都没有,虽然早知道契丹人逐水草而居,可这也太空了吧!”
叶梧也有些发愁:“连土墙都没有,边界也不明,若是建城,只怕还要征调本地人,虽说崇州是羁縻城,也有大周人,可他们久与契丹人混居,只怕也不好征调……”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重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