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想想就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艰巨了。
叶梧：“……好想把工程队调过来啊。”
萧行雁叹了口气：“我也想，但路途遥远，算了吧。”
马车晃悠悠到了崇州刺史府——姑且叫一句刺史府吧，毕竟和中原不同，说是刺史府，但是用帐篷来形容更为合适。
除了仓库和议事厅是木构，剩下的房间全是毡帐，一朵朵坐落在清理干净的土地上，周围修了些简单的土墙，毡帐前竖着旗帜，上面绣着奚人部落首领的徽记。
这“刺史府”门口站着奚人首领，也算是目前名义上的崇州刺史，看着萧行雁的马车，小眼睛精光一转，笑着上前和人客套：“萧大人……”
萧行雁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废话不多说，崇州是怎么治理的，有无文书，有的话帮我整理一份，明日送到我房间外交给我的武侍，你们这里路太难走了，晃得我的头晕。”
奚人首领官话毕竟不太好，憋了好久才憋出来：“……没有文书，平时主要靠传话，还有刻木。”
萧行雁头更晕了：“那算了，给我个房间，再不休息我要吐了。”
奚人首领一张脸憋得通红：“咱们设宴欢迎……”
“不用。”萧行雁觉得脑子已经不清醒了：“谁知道是鸿门宴还是真宴会，给我找个安全的房……帐篷，快快快！”
奚人首领：“……”
以他的文化水准并不清楚鸿门宴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得出来萧行雁已经没耐心了。
他心中虽纳闷萧行雁居然不像其他官员那样喜欢宴饮，但还是照着萧行雁说的，让人收拾好了一顶帐篷，只可惜萨满给他的毒药怕是没机会下给萧行雁了。
萧行雁看见后如蒙大赦，让叶梧扶着她就进去了，躺在床上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天亮，萧行雁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状态好极了。
她伸了个懒腰简单收整了一下，走到门外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武侍：“兄弟，叶梧呢？”
武侍指了指其中一顶帐篷：“叶大人在那个帐篷。”
萧行雁：“谢谢啊。”
她几步走到帐篷边，掀开门帘进去：“叶梧？”
“唔……”
一阵乒呤哐啷兵荒马乱，萧行雁抬眼一看，一愣，脸也渐渐红了。
她结结巴巴：“哈……做手工呢，哈哈……”
一边尬笑，她一边扭过头去：“你先忙……”
“萧行雁！”叶梧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他嫌少直呼萧行雁的名字，此刻却是热气上头忍不住了：“你……”
“我该敲门再进来！对不起！”萧行雁抬头望天：“但这不怨我，这里没门。”
叶梧：“……”
叶梧：“………………”
他收拾好自己，叹了口气：“……算了，确实也不是你的错。”
萧行雁脸红红：“就是就是，都是这帐篷的错！”
“……”叶梧站起来，从架子床上下去，掀开门帘散了散脸上的热气：“……怎么一大早就来了，平时不是要睡到很晚？”
“醒的早……”萧行雁干巴巴道：“主要是想找你商议一下建城的事情，我有点想法，但可能要破费。”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一般的破费，是破很多费。”
叶梧顿了顿：“什么法子？”
萧行雁道：“我想征调民夫，先把城墙修起来再说。”
叶梧皱了皱眉：“这法子也没什么费钱的吧，我们一路走来甚至都没见几家有田的，甚至都不用避开收成的时节，就算是照着最好的程度建城墙，又能花几个钱？”
帐篷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叶梧眼神一凝，一把掀开帘子：“谁？！”
没人应声，倒是有个圆滚滚的背影狼狈跑开了。
萧行雁从帐篷中走出来，看了眼那背影：“……奚人部落那个首领？”
叶梧点点头：“鬼鬼祟祟，没憋什么好主意。”
萧行雁收回眼神：“管他呢……咱们接着说，我不是要征徭役的意思，我们来时都看见了，一路走来，连牛羊都没见多少，人都瘦成这样了，现在免费征调那就是苦役，再让人免费干活，人活不下去。”
叶梧垂眸沉思片刻，忽而明白，扭头看向萧行雁：“你是想以工代赈？”
这法子萧行雁之前就给过薛崇锦，也是因此此次洛阳大旱中才及时安抚了民心，给薛崇锦政绩上添了一笔，叶梧虽然只是个武散官，但多年从商到底给了他一张巧嘴，因此和其他官员的关系维护得很不错，消息刚传回长安不久他就知道了。
但这法子不太适合此地：“崇州虽是羁縻城，但异族人不少，他们毕竟逐水草而居，这消息不好传出去，怕还是要从长计议。”
萧行雁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那我们……”
……
两个人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处理，就发生了意外。
次日一早，萧行雁不是被悦耳的白噪音叫醒的，而是被帐篷外的怒吼和兵戈声吵醒的。
她心中一惊，迅速起身收整好，又快步跑到包裹处摸出长安时武曌赏赐的匕首，警惕地待在帐篷门帘处。
门帘一掀，萧行雁下意识攥紧匕首，却见进来的人是叶梧，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收起匕首：“怎么回事？”
叶梧神色紧绷：“契丹旧部反了，刺史府被围起来了，好在我们带了兵马，武侍也够多，暂且压下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萧行雁颇有些心惊肉跳：“有没有问出来为什么反？”
“大抵还是不甘心吧，契丹人从来都没和大周一条心过。”叶梧面色冷若冰霜，抿着唇忍着滔天怒火：“他们怎么敢？！”
萧行雁很想说一句有野心是人之常情，但看着叶梧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还是没说什么，只道：“只能提审出来就知道了，莫气莫气……”
叶梧气还是没消：“如此的话，这些人也留不得了，我看不如直接上书给圣人，让圣人迁民于此，反正契丹人逐水草而居，在不在崇州都无所谓。”
“不急不急，全赶走也太可惜了……”萧行雁给挼了一把叶梧的头发：“咱们正缺人手，把他们留下来打白工，劳动改造？”
“劳动改造？”叶梧冷静下来了，压下了火气，若有所思笑了下：“倒是个好法子，干完活再处置他们。”
萧行雁：“是吧，还能根据改过自新程度和劳动程度对刑期进行抵消之类的。”
叶梧笑了：“嗯。”
屋内气氛刚缓和了一会儿，帐篷门帘上又长了个人影。
“叶大人，审出来了。”
门帘被掀开，叶梧看着门外的武侍：“是谁挑起的。”
武侍：“奚族部落的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