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样她才能喘上一口气。
不叫自己被他们一口吞了。
就在燕蝉出神之际,一道轻快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她所停留的凉亭。
“五哥。”林寻雁出声之前燕蝉的目光便转了过来。
这点敏锐她还是有的。
“你怎的出来了,可吃饱了?”燕蝉没有挪动,她占据了这处栏杆的大半。
林寻雁见她嘴角挂着笑,也腼腆的扬起嘴角坐到燕蝉身旁。
燕蝉看向林寻雁,眼神中透出一股惊奇,这平日里娇蛮的林三姑娘今日居然收了性子在她面前装乖。
“五哥干嘛这样看着我?”林寻雁侧过头看向燕蝉的双眸,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正停留在自己身上。
仿佛燕蝉的眼中只容得下自己一人。
林寻雁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背,飞快的眨了眨她那古灵精怪的杏仁眼,手指一个劲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头上的步摇也停止了晃动。
“没什么,就是许久未见,瞧着你变了些。”燕蝉嘴角的笑仍没消减,桃花眼也弯弯的落在对面人身上。
林寻雁轻啊一声,询问自己哪里变了,手上却停下了动作全神贯注的听着燕蝉的回答。
“嗯...长大了,也懂事了。”
“......”林寻雁原还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后来反应过来面上瞬间浮起薄红,有些恼怒的瞪了燕蝉一眼,“五哥是嫌弃我从前任性了!”扭过头不再看她。
又变回了从前那副娇蛮模样。
“五哥又取笑我。”林寻雁也不装了,反正她也装不了太久,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过身又看着燕蝉。
甚至往她那边坐了坐,压住了她铺在栏杆上的衣袍。
“......”见此,燕蝉往角落缩了缩。
“这可不是家里,这是皇宫,你规矩些,别没大没小的,叫人看见了你名声还要不要了。”燕蝉将衣袍往外抽,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模样,让林寻雁有些恼了。
今夜的庆功宴是不允许带侍从的,这偌大的地方只有她们两人,如今在凉亭独处已是不妥。
就连太监与宫女也很少经过,至少,燕蝉从来了到现在一个都没看见。
若不是林寻雁自从燕蝉离开席位后一路尾随过来,恐怕也难寻到她的身影。
林寻雁很想扯住她的衣袖,可她还是忍了下来,左右她可以不要脸面,但不能连累林家的名声。
燕蝉看着林寻雁一副气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阴郁散了些,此刻倒是提起了几分兴致,身体微微向后仰着,将全部重量都寄托在身后的柱子上。
燕蝉双手环胸,就瞧见一股清风吹进凉亭,将挂帘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顺着林寻雁挺直的脊背吹扬起她的碎发,她抬手将头发理到耳后,小拇指却无意间勾到了向前浮动的鹅黄色发带。
风也开起了玩笑,绕着她的指尖不肯离去,偏要将发带缠上两扣才欢喜离开。
燕蝉此刻才真的有种吾妹初长成的真实感。
她与林寻雁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若不是母亲极力反对,以林姨的热络劲,恐怕她二人早就定下了娃娃亲。
不过燕蝉本人倒也对林寻雁没什么想法,只是将她当成亲妹妹看待。
毕竟两人太熟悉了,从小一起玩到大。
林寻雁什么性子,除了家中父母兄弟姐妹,燕蝉是最清楚不过。
自从那日母亲提过一嘴,燕蝉就将娶妻一事放在了心上。
若母亲没有特意指出林寻雁,燕蝉也是不会娶的。
妹妹就是妹妹,若做了妻子,燕蝉自己就过不了心里那关。
虽然林妹妹是绝对不会泄露她女儿身的身份的,这一点燕蝉十分笃定。
燕蝉原还想再与她多聊两句,毕竟她二人也多年未见,今日算是燕蝉回京后的第一次见面,但,又起风了,这次的风比之前来的都要狂烈。
湖边的野草被压趴,紧紧贴服在地面上,凉亭里的宫灯也被吹灭了大半,只剩寥寥几盏散发着微弱的光。
“五哥。”林寻雁短暂的惊叫了一声,她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以免被风卷起了沙土跑进眼睛里。
“是时候回去了。”
燕蝉说完这句话,抬头望向突变的天气,忽然就想到了时归宜,见到此景她许是会很高兴吧。
这样肆虐的狂风,仿佛要带着所有人一同下地狱。
忽然间,燕蝉好像想通了什么,时归宜应当是在恨着什么,才会喜欢,想要融入这样恶劣的环境中。
燕蝉这人有一点不好,就是喜欢反复揣摩旁人的神态,纵使暴雨那日时归宜并没有说,但燕蝉还是察觉到了她心之所向以及...对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不过,她对时归宜并没有同样的情感,所以就装出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
有时候,燕蝉都觉得自己坏透了。
原本应当持续到深夜的庆功宴,此刻也划上了休止符,风卷席着凉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站在宫殿外众人的衣衫之中。
寒冷包裹着肌肤,宽大的袖袍被吹的鼓鼓囊囊,就连贴身的衣物此刻都已变得冰凉。
燕蝉放下了手臂,只身踏入风中,随着稀散的人群离开皇宫。
原本宽松舒适的衣物被风吹的紧贴在身上,那断断续续的狂风将她的发丝无情玩弄,时而飘散在空中时而贴在脊背。
就连回到家中,那股寒意似乎仍停留在她身上。
入冬了。
燕蝉躺着床榻上,支起一条腿,虽盯着帷幔,但思绪早飘向了远方。
这一刻,她觉得娶妻或许也不错。
至少,冷的时候还能有个人可以让她抱着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