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团练使指的便是赵宗实。宝元二年(1039年),仁宗亲子赵昕出生后,赵宗实便出宫返回生父赵允让府中。即便后来赵昕早夭,他也未再回宫中居住,反而在外开府,升任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
“您放心,我必定能入宫,往后还需您多多照拂。”
待林尚宫令离去,林司宾顿时显得放松许多,絮絮叨叨地讲起旧事:“我自小被姑姑养在身边,她总是板着面孔。当年学宫规学得慢,她竟拿板子打我手心呢...”说着便聊起诸多童年在宫中的琐事。
吴悦舒坦地趴在床上,不动声色地顺着话头打探,不仅将六司中高级女官的姓名籍贯熟记于心,连宋仁宗身边得力的内侍也略知一二。
接下来的日子也算清闲,每日林司宾都会来看望她。听她说着宫中发生的新鲜事,吃着毫无滋味的清汤面,只能靠饮药后的甜滋滋的果脯满足下口腹之欲。本以为就如此安心调养身体,等待身体恢复就可以回家,却不料等来了高滔滔带着礼物与药材前来探望,面上也似有赧色,似是为先前把她晾在花园而引发这后续事端心生愧疚。
不过高滔滔仍记着自己与吴悦是情敌,只听她扬着下巴道:“等你入宫后,我便带你在宫里玩。若是想爹娘了,我还能替你求姨母讨个出宫令牌,我身上就有呢。”话锋一转,又忽然敛了笑意,语气带着警告:“但赵宗实来的时候,你可得躲着些,莫要出来碍事。不然呀,我可不认你这妹妹,出宫令牌的事、后宫好玩的去处,一概都不告诉你!”
吴悦心里暗暗笑,面上却装得懵懂无知:“入宫?我还要入宫呀?我不是病养好就该回家了吗?”
这番“蠢笨”模样直把高滔滔噎得说不出话,她气鼓鼓地一跺脚,恨恨道:“明日我还来!”说罢便转身离去,裙摆扬起的弧度里都透着不甘,似乎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姨母一定要塞给她个小丫头。
次日,高滔滔果然又提着一盒糕点来访。吴悦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家吴氏糕点店的新品。
高滔滔略带心疼地说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托人出宫买的,新出的鲜花饼可好吃了,还有这海绵蛋糕,听说每日都限购呢。”她还特意补充:“是赵宗实遣人特意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的。”字里行间满是对赵宗实的爱意。
吴悦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觉得她与后世史书中那个专断独行、甚至有些反复无常的高太后判若两人 —— 此刻的她,不过是个沉浸在爱情里、满心期盼嫁与赵宗实的小姑娘。
见高滔滔如此青睐自家糕点,吴悦立刻嗅到了商机,这大客户可得牢牢抓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往后让吴家店铺每隔几日就送一趟进宫,而高滔滔只需找好内侍接应便成。
谁知高滔滔扭捏片刻,竟道:“你把糕点送去赵宗实府上吧,届时让他带进宫来,也省得他每日遣人排队购买。”
吴悦心中了然,这般安排,可以给这对小情侣常相聚的由头。见小姑娘脸颊泛起绯红,索性做个善解人意的红娘,痛快应下了此事。
得了保证的高滔滔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吴悦终于得以闭目小憩,准备醒来继续享用那无法下咽的病号餐,可再次睁眼时,却见一位面熟的嬷嬷,身旁还站着一位 —— 正是“卫士之夜”时与她有过共同守殿经历的不知名的押班。
吴悦端详良久,才认出这嬷嬷正是那晚跟在曹皇后身边的人。只是今日的她没了那晚的盛气凌人,反倒和蔼得像邻家奶奶。
王嬷嬷见吴悦醒来,脸上立刻堆起紧张的笑意,连声问道:“小娘子可口渴?要不要再睡会儿?”
随即又状似随意地说:“我可在此多候些时候,娘娘今日特意差我来问,小娘子住得是否安心,内侍们伺候得可还周到。”
总之,她来是传达皇后娘娘近日宫务繁忙,却一直记挂着小娘子的身子。虽不能亲自常来,却备下了不少赏赐,包括上次那柄镶宝石的匕首。娘娘后来发现,那匕首原是海外贡品中一套宝石器物里的,便将配套的宝石团冠、发钗也一并送来了。
末了,还语气微沉地说。明日,娘娘将同官家一道来看望小娘子。希望小娘子须得懂事些,不该说的话切莫开口。要记着娘娘的恩情、曹家的情分。不然,她爹的差事怕是难保住了。
待王嬷嬷离去,那位看着有些愣头青的押班才生硬地开口传旨:“官家也备下了赏赐,除了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城外一处大庄子、城内两家铺面都赏给了小娘子。”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小内侍,也送来贴身服侍小娘子。
吴悦与那孩童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这是个看上去不过5岁的男童。
孩童十分伶俐,见吴悦望过来,立刻仰起笑脸自我介绍。
原来他是官家特意派来伺候的,不仅会将小娘子的恢复情况及所需之物详细记录,还会定期回宫禀报,日后更会跟着吴悦返家。
好家伙,这是安插了个人型摄像头来了!
可当她听到这小内侍的姓名时,先前的不满瞬间消散无踪,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送来的竟是史册中罕见的、以军事才能留名的宦官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