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家可是县城数一数二的人家，虽是商贾，但咱们乡下人不讲究那些虚名，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吃饱穿暖？你家大丫嫁过去就等着享福吧！”

院子摇椅上躺着的许令仪闻言挑了下眉，是什么福要等待才能享到？

“您说得在理，”屋内又响起一道温和的男子声音，“只是婚嫁之事，还要我那徒儿自己点头才行。”

许令仪撇撇嘴，师父这爱装模作样的毛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

“哎哟我说公孙先生，您是有大学问的人，怎么反倒连最普通的道理都不懂？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常言又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给那丫头又当师父又当爹，难道给她说门婚事还说不得了？”

“咳咳咳，您真是折煞我了，我虽担了师父之名，实则并未教导她什么，不过是教她识几个字，好叫她不被人骗去罢了。”

“公孙先生，您不必自谦，您的本事这方圆十里谁不知道？您道王家给了多少聘礼？”

许令仪脚撑在地上，摇椅停止晃动，支着耳朵听关键信息。

“多少？”

“一百贯！”

“咳咳咳！”

师父咳得更大声，许令仪皱了皱眉，这风寒都多少天了，怎么还不好？

一百贯……村野乡间娶妻，聘礼若能出一匹帛，一石麦，便已是大方，这家竟然出一百贯。

“外加麦十石，粟十石，羊七口，帛十匹，两张鹿皮。”

许令仪霍地起身，这样大手笔，莫非那王家的郎君有什么隐疾？转念一想，许令仪又觉得应当，那王家只宅子就占了保静县东城半城，一百贯怕是还不够人家一个月的支出。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不久又听师父咳嗽两声，说道：“可惜这样体面的人家我那徒儿无福消受。”

“您这话是怎么说？”

“说来惭愧，某虽识得几个字，却并无相应家产给徒儿当作嫁妆。”

“那家说了，不要嫁妆！”

“……可是郎君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我曾远远见过一面，那小郎君长得仪表堂堂，举止端方有礼，是难得一见的好儿郎。”

“……”

屋里师父沉默了，屋外的徒弟也沉默了，许令仪抬头望了望天，那王家郎君长什么样来着？

“夫人若是不急，容我与徒儿说上一说，稍后给您回信。”

“不急不急，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许令仪忍不住笑，这媒婆也是有意思，不知是真没听出来师父是在赶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身着青衫身形消瘦的男子自堂屋出来，见她不避不闪地站在院子里，就知道他与媒婆说的话怕是都被她听去了，他过来低声道：“不是叫你回房？”

许令仪：“既然是为我而来，我为何不能听？”

公孙瑾瞪了她一眼，又道：“你都听到了，有什么想法？”

许令仪：“天上不会掉馅饼。”

公孙瑾很满意徒儿的警醒却又不满她自贬：“这点东西算什么？那王家我虽没去过，却也听过，他分明就是想娶你又没瞧得上咱家家境，哼！要我说便是他出万两金也未必配得上我徒弟！”

许令仪就笑笑不说话，师父真是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全村人加一起，累死累活干上千年都赚不到万两金。

公孙瑾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会不会他家只是表面光鲜，实则内里已经破败，故意找个无父无母，师父又是病秧子的姑娘吃绝户？”

许令仪有些一言难尽，道：“那王家曾请我走过镖，家中确实颇有资产，还不至于吃咱家的绝户，咱家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

许令仪过了十三岁生辰，就被公孙瑾赶出去历练，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一年多才闯出些名堂，有了个收入还算不错的营生，替人走镖。只是她独身一人，年岁又小，要价还高，生意比起那些正规的大镖局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如今做镖师两年多，也不过才开张六次，虽小有资产却不多，与王家更是不可比。

“哪有这样说自家的？怎么就不至于？你师父我也算小有名气，家产虽不丰厚也是有一些。”

许令仪有些无奈，师父哪都好，就是这个时不时都要自夸的毛病叫人受不了。

“哎哟，这就是大丫吧？”

媒婆热情的声音自师徒两人身后响起，许令仪没忍住白了师父一眼，就是他说，居于乡野，人也要有些乡野气息才行，故而给她起了个诨名叫大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