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仪走南闯北许多年，见过不少人，就连穷凶极恶的大恶人也见过几个，没有哪个像王坦这样，表面文弱内里毒蛇一样阴森。

她被他恶心坏了，说道：“别瞎说，我可不爱吃馊饭。”

王坦脸上的笑容僵住，看向她的眼睛逐渐褪去温度，说道：“你既已被带到这里，就不要再逞口舌之快，否则最终伤到的只有你自己。”

许令仪手动了动，门外响起女子急切的声音。

“我儿醒了？”

她又把手放回原位，见一美妇飘飘然来到榻前，一把抱住王坦，哽咽道：“我儿终于醒了。”

哭了一会，王夫人后退一些，一双眼里的哀怨都要化作实质，道：“你昏睡了两天，为娘的心都要碎了。”

王坦面色平静，并不为母亲的担心所动，说道：“有劳母亲费心。”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孩子，我自然关心你，啊呀——”王夫人看见榻上的许令仪，惊叫一声，一脸喜悦道，“许娘子竟已经到了吗？”

她转身对身后的妇人嗔道：“阿若怎么也不与我说？”

阿若道：“夫人听闻郎君醒了就急着过来，哪里给我机会说？”

“你这人，难道还怪起我来了？”

许令仪看戏看得热闹，王家也不知几口人，不知其他人是不是也如这般，字字句句都像唱戏。

她视线又落在那名唤作阿若的妇人身上，听声音认出她就是门口那个嬷嬷，她不禁又想到孙二，也不知他逃走了没，可别被人灭口。

“王夫人。”

“是我，”王夫人伸手碰了碰她的脸，“真是可怜，你现在一定不好受吧？”

许令仪勾了勾唇：“还好。”

王夫人转头看向阿若，训斥道：“怎么这样没轻重？药怎么还未解？”

阿若：“是奴婢之过，请夫人责罚。”

许令仪眼中兴味更浓，恨不得逐字学习，若她能练到王夫人这样的境地，想必不用拔刀也能杀人了。

王夫人：“好孩子，你可要罚她？”

许令仪微笑道：“好啊，就罚她抽你一百鞭好了。”

“调皮，”王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尖，又对阿若道，“出去跪着，什么时候许娘子气消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是。”

阿若退了出去，王坦问道：“母亲为何来此？”

“我儿子的房里我还来不得了？”王夫人瞪了他一眼，又说，“你既然醒了，我便去与你爹说，明日祭神就由你来主持，若能求得上神原谅，说不得我儿的病就好了。”

说着王夫人便低头垂泪，十足的伤心模样。

许令仪深深看了眼王夫人，说道：“没用的，他是心坏了，你就是把西天佛祖请来怕是也治不好他。”

王夫人双眼含泪，活脱脱一副柔弱美妇模样，幽怨开口：“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狠心？哪有人这样说自己未来夫君的？”

许令仪才不听她胡言乱语，问王坦：“你每日照镜子，难道看不见自己印堂发黑，是早死之相吗？”

王坦脸色阴寒地盯着她，许令仪无所谓地任他打量，而王夫人则是哭得更加伤心，活像儿子已经死了。

王夫人兀自哭了许多时候，直到天完全大亮才离开，临走还交代儿子好好照顾许令仪，并对许令仪说，她的嫁衣已经在赶制中，再有两日，便做好了。

什么嫁衣不嫁衣的，许令仪没兴趣知道，王夫人走后，她说道：“我看你娘这么能哭，她好像已经当你死了。”

王坦目光凉凉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随后房门打开，几名侍女端着洗漱用具进来，没一会儿，内室那边就响起水流声。

许令仪无聊地转着眼珠四下打量，一个圆脸圆眼的侍女过来，见她无聊，便道：“可要帮娘子起来？”

许令仪视线在她脸上定了定，说道：“好。”

那侍女拿了一个靠枕过来才去扶她，两人挨得极近，许令仪听到那侍女低着声音飞快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许娘子若无事请尽早离开。”

许令仪不动声色，说道：“我饿了。”

那侍女赶紧道：“奴婢这就叫人给娘子送些吃食过来。”

“叫嫣儿院里的厨子过来做些女子喜爱的吃食。”不知何时出来王坦说道。

侍女扶许令仪的手一僵，许令仪身体往她那边倒了下，问道：“王娘子现今如何了？”

“你竟还记着嫣儿，”王坦任由侍女给自己挂上配饰，说道，“她上月已在长安成亲。”

这么快？许令仪着实有些诧异，她替王家走镖那次，便是五月十五日护送王家大娘王紫嫣去长安，直至今日，也不过才五个月。

侍女适时退下，许令仪道：“可惜未能向王娘子道喜。”

王坦闻言轻笑：“以后你们还会再见。后日你我大婚，可要请你师父？”

许令仪上下打量他，说道：“你长得真不怎么样。”

王坦目光倏地转冷。

见他如此阴晴不定，许令仪笑道：“你太干瘪了，看着像暴晒了三天三夜的鱼干儿。”

“是谁这样大言不惭，竟这般诋毁我平之兄？”房门口一个脑袋探进来，“平之兄，我进来了？”

王坦和许令仪皆看过去，那人手持折扇，脚步轻快地进来，说道：“听闻平之兄已醒，某特来探望。”

王坦一改面对许令仪时的阴晴不定，面色温和道：“李兄，近日多有怠慢，还望李兄恕罪。”

“平之兄无须自责，这两日你虽不在，府上却不曾怠慢我，”说着那人看向许令仪，道，“你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会在我平之兄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