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仪这一哭,将其他三人吓得不轻,许云焦急地请妻子拿主意:“婉音,要不再请大夫来看看?是不是风寒还没好?”
名唤婉音的妇人正心里没底,听到丈夫的话,立刻就说“好,就请大夫来看看。”
得到首肯,许云立刻转身离开,房间里剩下母女三人,婉音搂住许令仪心疼地道:“好孩子,你受了什么委屈和阿娘说,是不是李家那小子欺负你了?”
许令仪不语,只趴在阿娘肩膀呜呜地哭,好半晌,又听到阿姐说:“阿狸向来要强,何时这样哭过,定是昨日那李善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哼了一声,拍拍许令仪的肩膀:“别怕,阿姐叫你姐夫去把他打一顿!”
闻着阿娘身上的香气,许令仪情绪已经平复很多,她转头看向阿姐:“李善?”
阿姐点点头:“自从你们定亲,那李善恨不得住在咱们府上,偏这几日你病了,他人倒是不常来,只昨日来一次,还是阴着一张脸离开,不是他叫你伤心,还能是谁?”
许令仪不知所措地看向阿娘:“我与李善定亲?”
从未有过的荒谬之感令许令仪忍住怀疑自己,难道她想让李善当赘婿的心思竟然已经成为执念,就连做梦也要和他定亲?
“太荒谬了,我怎会和李善定亲,李善他明明……”许令仪愣了愣,母亲和阿姐为何会知道李善?
她皱了皱眉,强烈的不适感让她忍不住眩晕,她摇了摇头,眼皮沉重地落下又强睁开,眼前的人成双成对,阿娘的脸变得模糊,她呢喃一声:“阿娘……”
鼻尖一阵浓郁的花香飘过,她听到阿娘温柔的声音:“阿狸,就留在这里好吗?”
许令仪半阖着双眼看着她,弯了弯唇,道:“好。”
阿娘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许令仪脑中闪过一丝清明,握住她的手问道:“师父怎么办?”
阿娘脸上的表情一愣,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泪水自许令仪眼角滑落,她弯了弯唇,曾经她雕过上百个木俑,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脸的。
因为没有记忆,她想象不出阿娘的模样,也想象不出阿耶与阿姐的神态,就连身形体态,都只是她的臆想,一气之下,她便把那些木俑全都烧了。
无数次睡梦中惊醒,拼命想要记起梦中人的痛苦,就连师父都不曾得知,没想到那个干树皮一样的老头竟然知道,竟还费尽心思给她造了这样一场梦,可惜她太不争气,没办法沉浸其中。
许令仪抚上阿娘的脸,说道:“您真好看。”
她又看向旁边不知为何一动不动的阿姐:“能见到阿姐,我很开心,可惜……”
她看向门外,很遗憾,不能再见阿耶一面。
她后退一步,见阿娘和阿姐都保持着姿势不动,眼泪流得更凶。转身来到窗前,将窗前花盆中的山莨菪连根拔起,窗外狂风骤起,海棠花瓣飘落满地,树叶由绿转黄,最终随风脱落,只留一棵枯树。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赫然是昏睡前见到的那个干树皮老头。
白发老人此时一双眼睛仿佛要喷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骂道:“你个混账东西,老夫好心帮你,你竟然恩将仇报!将花还我!”
许令仪下意识看向刚才阿娘和阿姐站过的地方,那里只剩两个烧红的木雕。
她沉默一瞬,冷静地擦干脸上的泪水,原来阿娘和阿姐身上的温度竟是这样来的,这老头还真是朴实无华,她还以为是什么顶级仙法。
“你是何人?刚才的一切是梦还是幻境?我父母长姐的样貌难道也是你捏造出来的?”
听到许令仪的话,白发老人哼了一声道:“幻境如何,梦境又如何?无论是哪种我都让你见到了你最想见却见不到的人,你该谢我!”
“哼!连自己父母的模样都认不出,你这样的丫头真该拖出去打八十鞭!实话告诉你,之所以能有此梦境,是因为被你尘封的记忆便是如此,若你家中没发生变故,你与你阿姐多年后便是刚刚的模样。”
“怎么样小丫头,我可以让你们一家自此团聚永不分离,你还想离开吗?”
“若按你所说,岂不是我丢失的记忆你都能找回来?”
白发老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有何难?”
许令仪眼睛一亮,身形一闪就到了他面前,一手抓上他垂到胸前的胡子,焦急道:“老头儿,把我的记忆找回来,否则我就把你的头发胡子都烧了!”
“你这是干什么?放手!”白发老人急忙去掰她的手,她手上用力一拽,老人痛得惊呼。
她又道:“别白费力气了,现在是在我的梦里,你已经失去先机,如今只能听我命令行事。”
说着她又拽了一下,那老头痛的捂住下巴,手拉着胡子上半截跟她来回拉扯,他道:“你爹娘看着也是颇为知礼的人,怎么偏生出你这样无礼的混账东西?”
他又去拿花,许令仪手上一松,将花丢到地上抬脚捻上去,说道:“这山莨菪原本臭不可闻,你是如何让它变香的?”
老人花拿不到,胡子也被人拽在手里,气得眉毛都竖起来,粗声粗气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许令仪冷哼一声:“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要助我恢复记忆,否则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