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追杀了我能找到的所有残害过你的魔族，用我所知道的最残忍的方式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在他们身上倾泻了我的愤怒，但我没有因此而得到解脱。杀了我认为我应该杀并且能够杀死的罪人后，我开始漫无目的地漫游。我做你生前人为我们真正应该去做的事——拯救生命，而不是摧毁生命。我拯救了很多生命，当他们问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的名字是奥米亚，和那位在一场战役中英勇牺牲的先代圣子一样的名字，奥米亚。许多人对我表达感激，许多人对我表达善意，表达爱。我从他们身边逃走。我受不了这一切。我的生命中有太多人给过我太多好意——同样的好意，他们从未给过你。我数不清我在你离开后又活了多少年。每一天，我活我的悲伤里，活在我的诅咒里。我诅咒我的同胞，他们觉得我比你更善良。我诅咒我的敌人，他们觉得我比你更强大。我诅咒我的神，祂觉得我比你更重要。

我诅咒魔王，他是祸根，是一切不幸的起源。

那一天，魔王站在我面前。失去了神眷的圣子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是来除掉我的。他向我伸出手，邀请我加入他的阵营。魔王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想不想永远终结战争？

是的，我想。我想永远结束战争，这样，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像你那样死去，像我这样活下来。

我曾是一个信徒，我曾做过圣子，我曾仇恨魔王。我协助魔王攻占圣地，我帮助魔王牵制圣子。有一个时刻，我听见我的神打破了祂一直以来的缄默，重新对我开口了。祂问我：你确定非要如此吗，阿克斯？

我没有回答祂。我告诉魔王，该去哪里寻找白钥。啊，奥米亚，你在那短暂做圣子的生涯里，有没有从神那里听说过钥匙的事？祂一定非常后悔，曾经告诉了我那么多。

又或许祂不后悔。因为，祂可以扭转一切。

魔王征服了世界，占领了圣地，但赢得最终的胜利，还要拿到那个蕴藏着巨大力量的神物，“白钥”。在他触碰到那个东西之前，一件事发生了，一件我见证过的事。

时间回溯了。我曾那么恳切地求我的神回溯时间，让你活过来，祂没有。现在，时间回溯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你，八岁的你，正在对我微笑。在我们四周，是我们的亲人，我们自幼熟识的同乡邻里们，所有人正在一起合唱一首歌颂神和圣子的颂歌，望着高高燃起的篝火欢笑。这是结束旧年，迎接新年的庆典。只有我在痛哭。

你困惑地看着我哭，问我怎么了。你得不到我的回答——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不知道如何解释。你于是便不再继续追问。

你靠过来，拥抱了我。

*

我回来的这个时间点不算太好，在我的记忆里，还有一个多月我们的家园就要被魔族毁灭了。但我根本无法让大人们相信我的话，去联系附近的城镇和驻军，为魔族的来袭做准备。他们觉得我做了个噩梦，被吓到了，笑着告诉我说：噩梦都是假的，我们不会死的，这里不会被毁掉的。

我很焦急，因为从我上一次回溯时间的经历来看，很多事并不是必然在注定的时间点发生，人的想法是随机的，做出的事也有随机性，魔王更是那些随心所欲的魔族中最随心所欲难以揣测的那个魔族。那些来毁灭我们家园的魔族可能提前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