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推进山洞，告诉你，我要去再施点魔法拦下那些魔族，很快就会回来。我告诉你，你要一直向前走，不要担心我追不上来，我很快就会追上来。

我们分别了，再重逢后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分别了。我清理了洞口的痕迹，把它掩盖地更好，接着继续逃跑，故意留下明显的踪迹，让追赶我们的两个魔族追踪上我，最后被他们抓住。

我想，这样死，也算实现了我的心愿。我安然等待我的死亡。

我没有死。这队魔族不是我之前经历过的那队来毁灭一切的魔族。他们把所有小孩留下来，带回了魔界。

魔界是一个看起来和我们这里没什么分别的地方，可魔族人和我们的分别却太多太多了。我和许多小孩一起像牲畜一样被关进笼子，也像牲畜一样，用管子灌流食，像待宰的鹅。然后每一天，我们一波一波被绑上刑台，开始那种转化。我听说过魔族会这样做，但我没听说过他们具体是怎么做，用什么样的法阵，什么样的技术。现在我完全知道了——非常粗暴，非常生硬，根本不是什么高妙的魔法，简直可以说是一种虐杀的手段。用这样酷烈地手段直接改变一个个体的生命的本质，造成的最主要的结果是死亡。每一天都有同伴死去，还活着的人要么是在因为痛苦而惨叫，要么是已经痛苦到失去力气惨叫。等到春天过去，夏天到来时，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你还能叫出名字而我真的已经忘记的那些人，已经一个不剩了。还是全死了，除了你和我。不过那时候我没有力气想这些。我甚至没多少力气想你。第一阶段熬过去后，我们这些幸存的孩子获得了和魔族相近的□□再生的能力。但这还没有结束。我们被扔进另一个笼子，运到下一个地方。好多和我们一样的孩子都被聚集在那里，继续下一阶段的转化。差不多的牲畜一样的处境，差不多的虐杀一般的痛苦。每天都有同伴撑不住在死。听到给我们喂食的魔族调侃说，这些食物里就有死去的同伴的尸体。是不是真的呢？已经开始不太在意了。每一天，听不到惨叫了。也许还会有些呻吟声，因为太痛苦了，所以不免会无意识地发出响动。但总体，不愿意花力气再嚎叫了。那种混合着轻微的响动的寂静比充满啜泣和叫声的嘈杂更让人绝望。笼子里的小孩彼此不再对视，不再对死亡有反应。对深入到喉咙的喂食管也不再感到恶心，不会呕吐。睁着眼睛呆望着眼前，或者闭上眼睛，让自己坠入黑暗。

就这样，秋天到了。改造还在继续，但那些过来喂食的魔族却换了一波——换了一波会露出笑容，温柔地擦干净我们的脸，给我们清理身体的魔族。他们每次来，都要和我们说许多话。

你知道魔族是怎么来的吗？啊……你知道经上的说法：魔族是背弃了神，于是被神诅咒的恶徒们形成的种族，邪恶流淌在他们的血里，赋予了他们这样深的发色和眸色。从他们那里，我听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全新故事：魔族人是初代魔王和他的坐骑，一头黑龙的后裔。初代魔王是被魔神眷顾的兽人和人类的混血儿，他其实是浅褐色的头发和灰绿色的眼睛，但因为那黑龙，所以后来的魔族才成了这个模样：深色的发色和眸色，像龙一样能变成一道竖线的瞳仁，像龙的化形一样能浮现出体外的角、尾巴、双翼、利爪——这并不是诅咒，只是像魔法实验成果一样，遵循着井然有序的定理呈现出的现象。

而很快，对我们的改造就要完成了。

他们开怀地，用轻嘲和怜悯的口吻告诉我们这一切：虽然你们出生时不是魔族，但通过井然有序的魔法，你们将变成魔族——你们的□□会更强大，原本会让你们丧命的伤口，你们的新身体很快就能愈合得不留痕迹。嗯？已经变快了？完全完成后，相信我，会更快。你们还会拥有一对翼，让你们能够在天空中飞翔。一双可以变成利爪的手，比兽人那些羸弱的形态更强大，更锋利，当你们失去你们的武器时，你们不会再瑟缩恐惧，因为你们还有你们自己的手，它们就是你们最强大的武器。还有角和尾巴——你们这些出生就没有角和尾巴的人啊，根本不能想象，在战斗中，多出这两样东西能给你带来多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