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坐在椅上，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在养神，但敲击桌面的手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江述垂手立在下方，额角冒着细汗。

“苏明朝就是庄亚易当年那个学生，她没有死，而是被关教授藏在了研究院。”

霍恩眼皮抬了抬，又合上。

“你现在才查到，迟了。”

江述把头埋得更低，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有苍舒家刚刚向议会递交了声明，要求中止与霍家的一切合作。声明里说，鸣山工厂的项目虽然是他们牵头，但却遭霍家蒙骗，实际运作和决策权都在霍枔小姐手里，他们一切受限。而苍舒雪此前与您......”

他悄悄瞥了一眼，继续道：“与您有过矛盾后就一直没有过问工厂的事情，在工厂被军方控制后又气急病倒，至今卧床，他们希望议会可以给苍舒家一个交代。”

“原来如此。”

霍恩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他缓缓靠向椅背，脸上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

“怪不得呢，苍舒雪，好一个苍舒雪啊......”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犀利，“我说她那时候在我这里发什么疯，这些天几次找她都甩脸子避而不见，原来是演给外人看的。”

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嚣张跋扈，与他争执，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苍舒雪与霍家闹翻了。演那么一出戏码，再把权力下放责任全都丢给霍枔，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等工厂的事情被发现，她就能说自己是受害者，什么都不知道。

霍恩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想来她当时就已经知道闯进去的人是萧菘蓝了，删除影像，处理目击者，不是为了帮我们遮掩，是为了给她自己扫清痕迹。真是人老了，居然被一个小辈给算计了。”

“所以您是故意放萧小姐进去的？”

阿今将温好的药放在床头。

苍舒雪靠坐在床上，膝上摊开着一本书，听见声头也没抬：“也不算，凑巧罢了。反正按萧姐姐的性子，断然不会善罢甘休。”她翻过一页，仔细看着，“不过颂家也聪明，知道给自己留一手，也就霍枔急功近利，都还没有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就急着把人赶出去。”

“那族里您该怎么交代？”

苍舒雪合上书，抬起眼。

她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神清亮：“我都病成这样了，难道还要怪我吗？”

苍舒雪笑了笑：“谁让那群蠢东西一定要和霍恩合作，如他们所愿，霍家现在自身难保，颂家那边又得罪透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老家伙们顽固死守，如此傲慢的一个家族，哪怕底蕴再深厚，也会有崩塌的一天。”

她将书放到一边，端起药碗喝下。

“不过腺体基因改造这件事情影响太大，没有彻底处理好之前，不管是议会还是军方都会封锁消息。阿今，你去告诉族里那些人，这个时候就老实点别背地里搞什么花样了，之后要是被拉下水，我也救不了。”

阿今点点头：“我明白，但是上面如果问起来，我该怎么回复？”

“你理他做什么？爱问问呗。”苍舒雪放下药碗，用指腹拭去唇边药渍。

“背后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她声音冷了些，“既然没有诚意，我为何要相信他？”

回过味的苦涩让苍舒雪忍不住皱眉，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林川现在怎么样了？”

阿今：“她体内芯片传回的数据显示，信息素波动趋于稳定，应该已经找到合适的Alpha信息素了。”

苍舒雪坐直身体，神色认真起来：“是墨空青还是萧姐姐的？”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阿今摇了摇头，“他们那边信号有阻断，接收到的数据并不完整。不过那日在工厂里，墨空青好像有受到影响，也许是他的。”

苍舒雪肩头一松，靠回枕上，泄了气。

“和他匹配有什么用。”她喃喃道，揉了揉眉心，“其实最好还是拿到庄亚易之前检测的数据结果。”

可在海冥星时，萧菘蓝的腺体数据在传输过程中被销毁，他们只拦截到零星信息。针对萧菘蓝研究的Omega，居然和墨空青匹配上了，这算什么？

“笪非上赶着要去找死，庄亚易又销毁数据，现在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苍舒雪变得有些烦躁，“一个两个都没有用。”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夜色浓厚，远处的灯火闪烁。

阿今拿起外套想为她披上，被她抬手阻止。

“先让他们收一收吧，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再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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