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空青又一次被关进了静室里。
与之前的焦躁暴戾不同,这次他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安静地坐着。抑制环里的电流持续刺激着神经,带来一阵阵钝痛,压制体内躁动不安的信息素,试图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碾平。
但这痛楚却又让他一直保持着清醒。
墨空青现在满脑子都是萧菘蓝醒来时贴在他颈边说的那句话——
少爷,我好像,闻见了你的信息素。
疼是真的,每一波电流都让他的肌肉不自觉绷紧,可比起身体上的痛苦,这句话带来的震惊更让他无法平静,盖过了所有不适。
她闻到了!她真的闻到了?
这么突然吗,就闻见了?
但是萧萧的腺体明明无法修复,她闻见了?
无数个疑问和不敢置信的希冀交织在一起。墨空青一动不动地坐着,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萧菘蓝能闻见信息素的冲击里。
顾言深在观察室里,眉头紧锁。监测屏幕上,代表墨空青信息素浓度的数值虽然被抑制环强行压在安全线以下,但那条曲线的波动方式很不正常,始终在危险边缘徘徊,甚至还有逐渐攀升的趋势。
“这是给弄傻了?”顾言深有点慌了,一把拽过旁边负责监测抑制环的技术人员,“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为什么他的信息素还在溢出?不是说只抑制腺体活性吗,他怎么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对劲了?”
“这......抑制环确实在起作用,它的原理是强制降低腺体分泌水平,阻断信息素的产生和释放,同时通过微电流干预神经信号来平复情绪。”
技术人员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数据表,紧张地解释:“但是少爷本身的信息素等级太高,性质也特殊,如果精神执念过强,或者受到某种强烈的外界刺激,也是会出现这种压制下的隐性沸腾。”
顾言深还想再问,里面的墨空青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观察窗前,抬手拍了几下玻璃。
“外面有人吗?”他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传出来,“来给我扎几针抑制剂,镇静剂也行。”
顾言深马上按下内接通讯键:“空青,你没事吧?你的信息素......”他看了一眼屏幕,抑制环的评估数值还在继续爬升,再往上就要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报,届时就得按危险分子标准上报并转移关押了。
“有事的。”墨空青点点头,指了指脖子上的抑制环,“爸,我快疼死了。”
他然后又说:“但我现在得出去,你让我和萧萧再说两句话,我有事要问她。”
顾言深简直要被他气死,急着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发什么疯?你要是再收不住,接下来就不是在家关静室,而是要去军部的特殊监狱报到了,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先生。”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萧菘蓝不知何时站在了观察室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
刚才抑制环警报突然响起,外面就进来人带走了墨空青,她刚从昏睡中清醒,反应慢了半拍。等她彻底回过神,立刻就跟了出来。
顾言深转头看她:“你来干什么?身体还没好全,赶紧先回去躺着,等养好了再收拾他。”
萧菘蓝摇了摇头,走到观察窗前,目光落在静室内墨空青的身上。
“不是的,不是少爷的问题。”她轻声说,再次看向墨空青颈间的抑制环上,“是我的。”
顾言深没明白:“你说什么?”
“他的信息素,”萧菘蓝说,“我闻见了。”
顾言深按键的手没有松开,内置通讯还开着,萧菘蓝的声音清晰地传至静室内。
墨空青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那一瞬间,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喜悦像海啸般冲垮了他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
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股情绪来得太凶猛,太激烈,直接冲向了腺体。
抑制环的警报凄厉地响起。
“呜——”
更强的电流释放出来,狠狠刺入他的腺体和神经。
墨空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膝盖一软,整个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咚”地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用手撑住地面,脖颈上的抑制环发出刺目的红光,映得他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但他却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努力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在观察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