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慈郡主到底是谁啊?竟能让这些贵人在城门口候她的驾!”
“这你都不知道?靖州牧何使君的独女。”
城门官正好听见哨兵的嘀咕,喉咙里发出一声高傲的“哼”,拿过来哨兵腰包里的千里镜,趴在瞭望口上,一边观察远方,一边介绍嘉慈郡主,言辞恳切,如数家珍。
“十二岁上阵,斩三人首级,名震两疆!”
寒风儿吹起,旌旗哗啦啦响。
城门官眨巴眨巴眼,话锋一转。
“只是可惜了,宋国夫人战死沙场,皇帝陛下怜惜何家小姐失恃,破例册封为嘉慈郡主,并令其进京入晟王府受教,城门底下那几位,是宫中的女官,来接郡主的。”
哨兵问∶“可惜什么?”
这怎么着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惜哟,本是巾帼女将的潜质,就要陷到不见底的浑水里了。”
哨兵嘿嘿笑了,小声说∶“头儿,瞧您这长吁短叹的,与咱们什么关系?咱守好城就是了!”
“屁!何家是边军,国守不好,你守屁的城!”城门官把千里镜扔给哨兵,“郡主到了,管好你的嘴!”
那边过来一个人,一个男人,轻甲单骑,背上插着一支黑底红边的小旗,摇着马鞭,从荒芜的天边尽头,踏到官道上来。
“嘉慈郡主驾下斥候岳淇,城门官何在?”
“在!在!下官在。”城门官一早在城门口等候,待岳淇问话,便恭敬地上前行礼,“请大人容下官校验令牌。”
岳淇从怀里掏出来个黄澄澄的铜牌,拿在手里,在城门官面前晃两晃,俯首垂眉∶“你可看仔细了!”
“是是是。”城门官连连点头,再三行礼,“请大人回禀嘉慈郡主,下官已安排妥当,随时恭迎郡主进城。”
“多谢——”岳淇收起令牌,扔下来两个字,便只剩扬鞭背影,呼啸而去。
“下官分内之事……”城门官对着岳淇的背影说了半截话,继而招呼众人,“来啊!阻断行人,清场!”
郡主的仪仗,沿着官道,慢悠悠地移动。
最前面有五十个骑马的精甲卫士开道,最后面是一百个骑马的精甲卫士护航,左右两边各有一队骑马的带刀侍卫。
中间是一副完整的仪仗銮驾,所行皆着宫装,车驾前有红杖、立瓜、骨朵、绛引旛……车架后面随着交椅、屏风、水盆、水瓶……另有约莫一百五十抬黑漆大箱,不知其中何物。
仪仗太慢,岳淇骑着马又跑了一个来回,调转马头,勒着缰绳控制速度,跟在郡主车驾一侧,沉声说道∶“小姐,城门口正当中升了顶青账,刚才还没有的,现在把路堵死了,恐怕来者不善呢。”
“来者不善?”马车中的白衣女子把玩着一支金流苏步摇,像在舞弄一把匕首,“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早,有多早?早到天子的衣带诏送进营帐,早到嘉慈郡主还叫何江月,早到何江月还有母亲。
“母亲,还是要拿个决策啊!”
何江月看着母亲,言辞恳切。
何夫人何尝不知道要拿个决策出来啊,她面前的翘头案上,一边是天子鲜血浸染的衣带诏,另一边是丈夫亲笔写就的家书,谁能想到,帝位更迭,却要为难一个远离朝政的戍边武将。
三个月前,何江月的父亲按照惯例进京述职,本来一个月就该回来,却迟迟不见人影。
何夫人担心丈夫在朝中说错话,触怒天颜,更担心他舟车劳顿,引发旧疾,因此派了好几波人沿途打探消息,却一无所获。
朝中没有消息,边疆却传来了衣带诏,说是皇叔萧尧逼宫造反,贬皇帝萧钦为献王,献王逃至翼州。
可恨衣带太窄,天子血太贵,衣带诏只叫何家救驾,却没有带来何使君的半点消息。
何夫人翻出来丈夫抵达京城时传回来的家书,想要从中寻找蛛丝马迹,竖着看完,横着看,也没能从中读出来任何消息。
“月儿,这事儿只能咱娘俩在一块儿商量了。”
何夫人用手掌将家书一张一张地抚平整,推到何江月面前。
“这封家书里没有异常,说明你爹爹抵达京城时,帝位还未更迭,根据书信和衣带诏的落款时间,还有你爹爹的脚程,我推测皇叔造反时,你爹爹还没来得及离开京城,他很可能是被新帝扣下了。”
何江月将母亲的话在心中捋一遍,她明白,母亲已经按照最好的结局推算了,若是往坏处想,父亲可能已经死在那场政变里了。
“母亲打算怎么做?是支持新帝?还是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