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深受宠爱的太子,身边人都在伪装,伪装得不像正常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若是没一点心思,想长成一个正常人都很难。
真不知道这位活在虚假世界里的太子殿下,是从哪里学来的世故,还有……体贴。
清波湖小宴,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怀着小心思。
何江月在想,跟苏瑾玉靠近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羞耻?
苏瑾玉在想,何江月生气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思索无果,稀里糊涂喝了两肚子酒,留下了桌子上四盘几乎没动的菜,以及包厢小榻上的两个醉死过去的人。
何江月是被冷清明的凉气冻醒的,虽然是六月天,但是没有被子,窗户也没有关,足够把人冻得缩成一团。
何江月一缩再缩,终于缩不动了,才缓缓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陌生,但陌生中还带着一丝熟悉。
扶着小榻中间的茶案起来,何江月看见茶案的另一边是苏瑾玉,他耐力好,还在研究缩团子。
何江月如遭雷击。
天呐!这是一晚上没回去啊!
绝望到极点是躺平。
何江月脑子一空,又躺回去了。
就躺了一下,马上弹起来了,因为城中响起了号角声。
这是有战事发生!
苏瑾玉夹着胳膊从小榻上艰难地坐起来,睡眼惺忪。
“荣氏打过来了。”
何江月大吃一惊∶“你不是没批粮草吗?”
“靖州情势不稳,我肯定不批啊,但现在挺好的。”
何江月愤怒地甩过去一个枕头,把苏瑾玉砸倒∶“你提前说一声啊!”
苏瑾玉无比委屈∶“这怎么说?我一个云川小子,知道暻晗国几时进攻,像话吗?”
何江月无奈地说∶“你给我说呀……”
说完这一句何江月就后悔了,靖州大小姐知道暻晗国几时进攻也不像话!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其中很多信息,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提前知道的。
敌军偷袭,就是不知道的时辰的。
一切照旧,不要紧张。
在整个准备作战的过程中,何江月都能保持从容,直到知道苏瑾玉要亲自上战场,才终于绷不住了。
正常打仗的时候,不会在队伍里面掺敌国太子的!
看着战甲装扮的苏瑾玉骑在马上,何江月相当惶恐。
不是,这位太子,我很理解您想亲自打击政敌的心情,但是如果您在这里出了意外,咱们两家可是要真打仗了喔。
“叔父!侄儿愿打头阵!”
何江月看向何使君,内心咆哮∶爹啊,千万不要答应他!
何使君捋捋胡须,颇有一副长辈看到晚辈成长的欣慰∶“吾儿有志气!”
苏瑾玉带着一队人马上了。
带着多年夙愿,他上了!
何江月在观战台上求遍神佛,可不能让那个祖宗在这儿出事啊!
战事持续了两日,何家有这位知道一大堆暻晗国军机的明洇公子加持,不出意外地大获全胜。
最后的结算画面∶大帐里面,何使君喜上眉梢写奏章,大帐外边,苏瑾玉军旗杆下看人头。
那个人头的主人,名叫荣威,是荣太后的亲侄子,荣氏家族如今的二把手,如果硬要跟苏瑾玉算辈分的话,苏瑾玉应该叫他表叔,但是苏瑾玉亲手把他杀了。
庆功宴进行到后半场,苏瑾玉趁大家不注意他,溜出帐外,何江月去追他。
“太子殿下……”
苏瑾玉回头,欢喜地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就是合作结束了。
千言万语瞬间散成不见影儿的云雾,何江月小声“嗯”了一声。
“何小姐,春风在关口接我,我该走了。”
“嗯……我送你过去吧。”
何江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等她意识到这句话并不妥当的时候,苏瑾玉已经同意了。
“好啊,有劳何小姐了。”
何江月垂下头,不言不语,与苏瑾玉并肩而行。
苏瑾玉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了∶“何小姐,这次回去,我要跟我爹好好盘算一下,荣威死了,我得往纪城掺人,掺我的人,用不了多久,纪城,就能收到我手里了。”
何江月的步子滞了一下。
苏瑾玉依旧细心∶“怎么了?”
何江月索性停下来,看着苏瑾玉∶“纪城到了你手里,那我们……”
“那我们就能在一起玩儿了。”
其实何江月想问的是∶那我们就变成敌人了吗?
何江月食言了,她只送到半路,就逃回来了。
苏瑾玉,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从容坦然?
我却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