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何江月感到很不对劲。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很模糊,不似从前,每一天中的每一个时辰都是清晰的,不说每天经历的事了,就连头顶上太阳行走得轨迹都能刻在记忆里。
但是现在,与荣氏的大战、母亲的葬礼、朝中使者送来奖励胜仗的诏书……全部都快得要命,那怕是亲身经历过,也没能留下深刻的回忆。
“啊!难受死了!”
何江月坐在床上,放下两层帷幔,把自己藏得结结实实,不让别人发现她的窘迫。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好像跟苏瑾玉有关。
自从苏瑾玉以明洇的身份来到靖州起,就一直是这样了。
何江月薅住一只枕头的两个角,并给枕头起了一个名字,叫苏瑾玉,然后狂甩。
“都怪你!都怪你!苏瑾玉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近啊?”
枕头在何江月的质问声中被狠狠地扔了出去,飞出两层帷幔,落到地上也没个响儿,倒像个真的苏瑾玉——不会给何江月答案。
何江月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拢了下头发,赤着脚下床,钻到帷幔外面,迅速地把枕头抱了回来。
“我怎么这样啊?”何江月把枕头抱得紧紧的,在恐惧和羞耻中,对自己的症状做出了诊断,“难道我得了相思病?”
何江月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连忙把头埋进枕头里,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苏瑾玉是不可能入赘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江月甩飞枕头,满头大汗,眼角上湿湿的,不甘心地说∶“我也不能去他们家当俘虏啊……”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我们根本是不可能的。
“何江月,你振作一点啊!”何江月拍拍脸,试图把原先那个果敢的小女孩叫出来,“好了好了,没有结果就不要想了,我去梳妆,我要出去玩。”
何江月出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很夸张地夸了一下太阳,释放多余的情绪。
“今天的太阳真好啊!”
结果把何使君给召唤出来了,而且哪壶不开提哪壶。
“月儿啊,你见到明洇了吗?”
“……”
何使君快走几步,来到已经紧张到冒汗的何江月身边∶“庆功宴那天,我看你把他送走了,你给他送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他?”
做交易的事情没有给父亲说,何江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圆了,总之不能说苏瑾玉回暻晗国了,要是说了,不知道把嘴皮子磨穿能不能解释清楚,而且还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合作的时候都没有说,合作已经结束了,更没有必要说了。
但编瞎话不是何江月的长项,思虑再三,何江月还是决定按照苏瑾玉打好的基础来圆谎。
“爹爹,明洇表哥他,已经回家了,回云川了。”
但愿苏瑾玉做戏做全套,不会在云川上露馅。
苏瑾玉做戏有没有做全套,何江月暂时无法辨证,但是何江月马上能知道苏瑾玉趁她不在的时候唱了一出大戏。
这场大戏,现在就要从何使君的嘴里唱出来了。
“可是,明洇是来求娶你的啊,怎么会不声不响地走了?”
何使君对于明洇已经走了的消息相当震惊,但是何江月更震惊。
“求娶!”
“是啊。”何使君找了凉亭进去坐下,示意何江月也进去,准备长篇大论,“明洇说,一年前,他在宋城北面那座伏霞山上打猎的时候见过你,啊,一见钟情啊!只可惜不知道你是谁,但想着你应该是靖州人,所以向我打听,让我帮忙找呢。”
何江月的嘴唇抽了一下,“相思病”当场好了。
破案了,破案了!
难怪苏瑾玉在靖州的时候总是缠着我,难怪他邀请我去赏荷时父亲会是那样的表情。
原来,所有亲近与深情,只是他跟随父亲进入靖州、加入何家军的手段,而已!
那般严谨自持的神仙人物,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动情呢?
哈哈哈……
真是自作多情!
何使君丝毫没有注意到何江月的不对劲,嘴片子翻飞,滔滔不绝。
“我一听这事儿,我心说,靖州的女子何止千万,我哪能记得住啊?可是明洇记得真哩,他说,他相中的姑娘,穿着一身粉衣裳,在山壁上攀登。听到这儿,我就问他,真是女的吗?他确定是女的,我就猜是你。”
何江月的相思病好像复发了,低着头,折腾茶壶盖,嘴硬得像石头∶“他打听你就告诉他了?”
何使君却嘿嘿一笑∶“月儿啊,你的八仙花簪子是不是丢了一个?”
何江月把头低得更狠了。
簪子确实丢了,一年前丢的,在伏霞山练习攀爬的时候不小心掉的,怎么找也找不到。
原来是让苏瑾玉捡走了。
不对,是偷走的,他明明知道是我掉的,还把簪子拿走了,真是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