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默契地不说话,也不动,就留着叶平安跪着尴尬。
叶平安跪了一会儿,也感觉出来众人是故意给他难看,但幸亏他的见识广,脸皮也厚,这种上级磋磨下级的小招数,他见多了,全然不觉得尴尬,面色依旧坦然,腰背挺得更直了。
“殿下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臣已吩咐城中准备酒宴,请殿下进城中歇息。”
又是一阵寂静。
何使君给何江月使了一个眼色,这时候又该小辈出来“放肆”了。
何江月轻哼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然后大声说∶“我一直当叶公子是个恭训有礼的君子,到如今看,许是我看走眼了吧。”
苏瑾玉及时接上,不让何江月冷场∶“妹妹怎么看走眼了?”
何江月指着叶平安,笑道∶“大皇子驾临,城中有二皇子、州牧在,他不去禀报,却私自接驾,岂不非无礼?”
人群中瞬间响起低语,仔细听能听出来一两句,全是该二皇子接驾,叶平安不懂礼节之类。
何江月相信叶平安是懂礼节的,但是叶氏没把萧沅当皇子,虽然明面上要承认萧沅的嫡长子正统身份,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罢了,其实打心眼里,叶氏都想萧沅快些死掉。
当年叶氏助献王出逃,可是将明皇后跟萧沅全都抛弃了。
叶平安跪在地上,饶是他见过世面,但内心的尊严不会因为这些世面而减少,心中的忍耐已经濒临崩溃。
只是现在城中有投奔献王的势力,叶氏若是有献王在手里攥着,也不必怕谁,可他们将献王弄丢了,手里的筹码只剩下萧清的二皇子身份。
身份这东西最是虚无缥缈,皇子也没什么牢固的,他们必须设法跟献王绑定,才不会在这乱世之中被抛弃。
献王不在跟前,想跟献王绑定,萧沅就是一条不容错过的捷径。
萧沅不仅跟献王同在靖州,跟献王绑定得更深,而且萧沅是萧清的大哥,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至少面上能好看。
叶平安不知道在心里哄了自己多久,才终于平静一点,至少眼睛不红了。
“臣思虑不周,臣罪该万死,殿下请稍待,给臣下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容臣重新安排。”
“咳!”
何江月又咳嗽了。
叶平安听见这咳嗽声,给了何江月一记眼刀子。
咳嗽声一止,马车中立刻便穿出萧沅的声音∶“叶平安,孤给你一个机会,去吧。”
“是。”
叶平安起身要走,却被何江月叫住。
“叶大人,请留步。”
叶平安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来∶“何小姐,不知给还有何吩咐?”
“让二皇子出来接驾!”何江月可是体验了一把趾高气扬的威风。
叶平安却露出难色,吞吞吐吐,许久才说出来一句∶“这恐怕不行。”
何江月反问∶“为什么不行?”
叶平安扭头看向城门,目光中流露出痛惜∶“二皇子他,病了。”
“病了?”
“是,病得很重,药石罔医,今日姑母请了巫师过来,希望能有效。”
苏瑾玉立刻提出质疑∶“巫师给二皇子治病,为什么要演奏《招魂》?这可不是给活人用的。”
叶平安现在是谁问他,他都应,苏瑾玉问他,他立刻面向苏瑾玉∶“这位公子有所不知,二皇子得的是癔病,巫师说二皇子的魂魄走丢了,要算好时辰,面向西,奏《招魂》,将二皇子的魂魄找回来。”
虽然叶平安说得很真诚,但何江月跟苏瑾玉没一个信的。
癔病?莫不是在装疯吧!
虽然不知道在这个两位皇子争人脉的时候装疯有什么好处,毕竟人脉可不是用同情换来的但是,这癔病来得也太巧了!
像何江月跟苏瑾玉这种心思活络,喜欢用歪点子的狡诈之徒,一看见巧合,就得这里面藏着权谋。
叶平安眼看着众人不信,连忙说∶“我这就证明给你们看。”说完,便走进翼州的大门。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叶平安才再次出现,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白衣女子,并一副躺着人的担架,女子扶着担架,面容悲慽。
那个白衣女子何江月认识,准确来说,是化成灰也能认出来,她就是叶妤,那个害死何夫人的凶手。
能让叶妤扶着担架哭的,应该只有二皇子萧清了吧?
众人也没想到叶平安居然会把萧清抬出来,待到担架落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今年萧清十四岁,但那躺在担架上的,却不是少年模样,而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
叶平安面向担架,道∶“二皇子在此。”
何江月大吃一惊,二皇子怎么老成样?你小子莫不是在蒙我?
你蒙人也仔细一点,起码找个年纪相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