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江月忽然忙了起来,手忙,脖子忙,眼珠子也忙,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滑稽,因为面上还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导致最后组合出来的效果,居然有点像被戳中心思的无措。
何使君乘胜追击,又问∶“我记得他跟你在一起呢?可是,最近都没有见到他,他去干什么了?”
何江月搓搓手,又握握拳头,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他,他回家了……”
何使君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大半,连说话的速度都慢了许多,隐隐约约,还有一点不满的情绪∶“明洇怎么又走了?”
“不是跟您说了吗?他不能入赘。”何江月照着上次的说法回答。
何使君一拍桌子,已经生出来怒气了,冷哼一声∶“也忒不像话了,既然不能入赘,何必再来二回?这不是耽误我的月儿吗?”
“不行!”何使君越想越气,起身就走,“我到云川找他去!”
这可把何江月吓得不轻,连忙去拦,拽住何使君的衣袖不肯撒手∶“爹爹,爹爹!”
“爹爹不怕他们!”
“啥呀?都是亲戚,什么怕不怕的?但是,您真别去找了。”
何使君不解地问∶“为什么?”
“他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强求呢?”
何使君停下脚步,甩开何江月的手,围着何江月转了圈,仔细打量着何江月的表情和动作,最后语出惊人∶“要不你嫁了吧!”
何江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溜圆。
“爹!我!”何江月指着自己,“何家的独苗啊!你让我嫁出去?”
何使君沉默了一会儿,失调在做一个很严肃的思想斗争。
“传宗接代比幸福还重要吗?”
“不是,爹……”
“我平时也没有见你这么无私啊?”
“爹,我……”
“你一直都是睚眦必报的呀!”
何江月实在接受不了自家老爹居然能用上贬词来形容自己,歪着头,大大的眼睛里全都是难以置信。
“爹,我是你亲闺女啊!你就这么说我?”
何使君坦然地说∶“这是你小时候自己封的,可不兴往我头上栽啊!”
何江月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完全没有想起来自己什么干过这事儿。
“怎么?你想不起来了?”
何江月点头。
“你小时候啊,你母亲让你背书,十日背完,可是你只背了一半。”
何使君说到这里的时候,何江月已经想起来了,但是何使君说话主张一个有始有终,完全不顾何江月的阻拦,继续往下说。
“你母亲问你为什么没有背完?你说你得留一半脑子干别的事,干什么事情呢?记仇!”
“记仇”两个字,何使君还特意咬了重心,说的何江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爹,我想起来了,你别说了~”何江月已经跪下了,抱着何使君的大腿不撒手。
何使君已经说得上头了,完全停不下来,今日势必要将何江月的光荣事迹拿出来,让何江月重新品味一番。
“有仇不报非君子~书可以以后再背,但是仇不及时记,可就忘净了!”
何江月捂住眼睛,痛苦狡辩∶“有仇不报非君子,跟睚眦必报,还是不一样的吧。”
何使君半蹲下来,捏捏何江月的小脸蛋∶“什么区别呀?”
何江月眼珠偏向何使君手的方向∶“睚眦必报不好听……”
何使君将何江月从地上拉起来,二人重新到桌子旁边坐下。
“爹爹呢,也不想跟你东扯西扯,爹爹只是不希望你错过自己的幸福啊!你和明洇,分明有情,这世间人海茫茫,能遇上一个相互喜欢的不容易,有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你既然遇到了,爹爹希望你能珍惜,不要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错过唾手可得的幸福。”
何江月垂下头,小声说∶“我在靖州野惯了,受不了别处的束缚,不会幸福的。”
何使君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确实是个事儿!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再高的门户,也有三道矮檐,你这样的性子,不好熬啊!”
“那就别让我熬了!”何江月搬着椅子,挪到何使君身边,“爹爹,我不想嫁人。”
何使君揉揉女儿的头顶,最终说出了一句∶“那就不嫁。”
何江月心满意足,头往何使君怀里蹭蹭,像猫儿似的发出两声轻哼。
气氛正温馨,何使君突然又有了新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