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枝翻了个白眼,小嘴一撇,几乎是脱口而出,“还能是谁,男主呗!”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瞥了苏渔一眼。
苏渔强压下喉咙的干涩,“男主?”
沈雪枝脸蛋蓦地一红,“哎呀!我这人就爱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在说梦话!”
她急急地解释着,眼神真诚,又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恳求。
见她这幅手足无措的样子,苏渔只觉得对方坦率得可爱。
这女孩身上有股神奇的魔力。
重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毫无心机的人,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无妨。”
她清冷的眉眼变得无比柔和,“姑娘心直口快,世间少有,这般性情中人,我倒是很喜欢。”
沈雪枝闻言眼睛一亮,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肯定。
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哇!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刚刚看你第一眼我就觉得面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她不由分说地揽过苏渔的肩,豪气地举起酒杯,动作带着不忍拒绝的熟稔,“来,相逢即是缘,为咱们的臭味相投干杯!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她一双大眼弯成了两瓣月牙儿,眼角的光影也骤然变得活泼起来。
苏渔心头一颤。
她看着杯中的酒,又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女,她学着沈雪枝的样子碰了碰对方的杯子:“干杯!”
这小丫头虽疯言疯语,但着实可爱。
苏渔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藏了个天大的秘密,可此刻这女孩眸中灼灼,脸上一片难掩的赤诚,自己两世为人都未见过这般爽朗之人。
几杯清冽的梨花白下肚,二人气氛越发融洽,沈雪枝拽着苏渔的胳膊,言辞似野马脱缰,话题跳脱得让她应接不暇。
她从那古板又规矩森严的老爹,说到到二十八星宿对应人的不同品性,再到嗔怪这穷乡僻壤连个解闷的东西都寻不见..
听得苏渔太阳穴直跳,被对方这些不着调的话炸得脑仁生疼。
她看向沈雪枝,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离经叛道的小姑娘。
此人如野马踏雪,步步都是惊世骇俗,却让她生不出丝毫反感,反倒觉得新奇极了。
对方这轻飘飘的态度,好似这世间本就是个笑话,而所有人却习以为常,只有她大梦独醒一般…
酒意渐渐上头,沈雪枝颊上染了两团红云,眼神也开始迷离,她趴在桌上歪着头看着苏渔,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扑闪着,“姐妹…”
她低声嘟囔着,声音有些含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茫然,“你说我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啊?这地方好没意思…”
说完这句,她眼皮耷拉下去,竟是睡着了。纯净的睡颜像个不谙世事的婴儿,与刚才那个古灵精怪的县主简直判若两人。
苏渔睫毛微颤。
原来的世界?是指显荣公府?
联想对方种种不合常理的言行,探知的欲望在心底滚了又滚,又被她按了下去。
苏渔静静地看着沈雪枝,烛光在脸上跳跃。
她放下酒杯,唤来一位小厮,让他去显荣公府传信。一个时辰后,来了几个小厮和侍女,苏渔指着沉睡的女孩,“县主醉了,你们将她带回去吧。”
侍女们连忙小心翼翼地扶起嘉懿县主,沈雪枝被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着苏渔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下次找乐子,姐妹可别忘了我…”
说完她头一歪,彻底醉了过去。
侍女们簇拥着醉醺醺的沈雪枝离去,苏渔一路目送。
她回头扫了眼瘫在桌底的赵六,他早已醉死,涎水混着酒沫子从嘴角一路流到衣襟,腰带松垮地挂在凸起的肚腩上....
恩客们还在猜拳行令,没人注意苏渔的离去。
等到她偷回营中时已是寅初了。
门口守着两个陌生的侍卫,应是京墨从府里带来的。她掀开毡帘,夜风扑入,残烛微微晃了晃,在帐布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
营帐内一片寂静。
她揉着酸胀的肩颈,正要脱衣,忽然听见身后一阵窸窣之声。
"谁?"
她猛然转身,只见京墨正静静立在门口。
不同于往日那般恭敬地垂着手,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平日里总低垂的眼睛此刻竟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她,目光不再是刻意的疏离,反而盈满了某种浓稠的情绪。
苏渔此刻脑中一片混沌,一时竟没读懂那情绪。
“京墨?”
声音干涩得厉害。
她很想问,你怎么了?为何这般看我?
京墨上前几步,距她仅有一步之遥,“少爷今夜去哪了?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语气竟带了些许咄咄逼人,与素日的恭谨守礼大相径庭,似是藏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苏渔心头一颤。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本就混乱的脑子更加迷茫,甚至生出一丝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