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的感激骤然被一股浓烈的好奇心所取代,大眼滴溜一转,她忽地上前,二人距离顿时拉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眉毛因惊吓而细微的颤动。
她凑近对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公子真是调皮…”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方才那大胖子,是你绊倒的吧?”
嗓音带着一丝俏皮的拖腔。
*
苏渔朝对方望去,呼吸不由一滞。
她认得这张脸!
这脸分明是前世站在霍骁身边的沈皇后沈雪枝!
她怎会在此处?
一个未出阁的县主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青楼。
苏渔眼睫轻颤,“姑娘说笑了,众目睽睽,分明是他自己打滑。”
沈雪枝闻言,大喇喇地坐下,毫无闺阁女子的矜持,“嘿嘿,我懂我懂!你放一百个心,我肯定不会告诉那肥猪.....”
她歪着头笑得牙不见眼,“你怎么跟这种垃圾喝酒?”
苏渔一时语塞。
肥猪、垃圾、大胖子......
她还从未听过这般别致的形容。
对方这行事作风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她忍不住试探道:“你是这醉花楼的丫鬟?”
“嗨!”
沈雪枝一挥手,自顾自地拿起酒壶倒了一杯,动作豪迈得不像个贵女,“我是偷跑出来的!家里闷死了,规矩一大堆,这儿多热闹,有酒有肉,还有美人看!”
说着还朝牡丹台努了努嘴,一脸“你懂的”的表情。
苏渔心中疑窦更深,热闹?一个县主跑到青楼来找热闹?
简直闻所未闻。
记忆中那位皇后端庄持重、清冷疏离,可眼前这女孩灵动跳脱,举止毫无章法,完全判若两人。
难道.....对方也如自己一般?
正沉思间,沈雪枝忽然凑近,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带着促狭的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喂,我说…你其实是个姑娘吧?”
轰!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苏渔的手骤然捏成了拳。
像是看穿了她的惊骇,沈雪枝连忙摆手,“哎呀呀,别紧张别紧张!”
一双大眼里满是安抚,“放心啦!我又不会揭穿你。女扮男装逛花楼,姐妹你够胆识!”说着还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紧绷的神经被对方这跳脱的言行弄得哭笑不得,她惊骇稍退,心头疑窦却更深了。
苏渔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姑娘为何会觉得我是个女子?”
她自认伪装得极好。
沈雪枝下巴得意地一扬,步摇俏皮地甩动,“外表嘛....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声音也压得不错,但是——”
她指了指苏渔的眼睛,“嘿嘿,眼神可骗不了人,你看我时眼中没有那些臭男人的猥琐之气,一看就不是男凝!”
南宁?
苏渔蹙眉,这些闻所未闻荒诞离奇的词,她到底是从哪听来的?
“南宁是何人?”
沈雪枝闻言一愣,接着整个人笑趴在桌上,“哈哈哈,姐妹你太搞笑了!”
苏渔看着沈雪枝那爽朗恣意的笑容,对方这毫无形象的模样倒比记忆中那个肃穆的沈皇后鲜活得多。
她心中那根弦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姑娘性情可真爽直。”
沈雪枝眸间漾起大大的赞赏,“姐妹你好眼力!”
她唇角微扬,笑意从眉梢蔓开,“男凝嘛…就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眼神油腻,恨不得用眼睛扒光你的衣服,特别不尊重人,懂了吧?”
用眼睛扒光衣服。
苏渔此生还从未听过如此粗鲁却又辛辣的形容。
但若用来形容那些男人的嘴脸,这词倒的确…精准极了。
“噗!”
被苏渔的表情逗乐了,沈雪枝拍着腿哈哈大笑,“哎哟你这表情!哈哈哈太逗了!”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缓过来,小嘴又叭叭起来,“不过说真的,这破地方的男人整天就想着搞权谋算计,也不怕把脑子烧坏了...还是跟姐妹你说话舒服!”
苏渔眉心一跳。
这句话听起来似颇有深意...
心中那丝怪异感再次浮起,这个沈雪枝身上似笼了一层迷雾。
她试探道,“哦?姑娘口中的那些人不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