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负身而立,目光在触及到少女笑颜的一刹那,视线猝不及防地顿了顿,心底骤然冒出一丝莫名地怪异感。
那感觉难以名状,仿佛骤然看见一副妙笔丹青,笔触和线条都几近无暇。而这幅画却从未现于人世,仅得他一人可以窥见。
苏渔双手攥紧了马鞍,左脚刚踏上马镫,大黑马猛地甩了甩头,吓得她身子一歪险些滑落,她咬了咬牙,借着一股狠劲硬是把自己拖上了马背。
甫一上马,马鞍还未捂热,视野拔高的瞬间,她脑中嗡地炸开一个念头:完了!天知道马背竟然离地这么高!
眩晕感骤然袭来,她死死地攥住缰绳,早忘了方才马夫叮嘱的话,整个人伏在马上一动也不敢动——
众人见她死死抱住马头,顿时爆出此起彼伏的哄笑:“这是骑马还是抱柱子啊?”
“老子活了四十多年,头回见怂成这样的!”
“咴——”
马匹扬蹄,一声狂暴的嘶鸣!
黑马试图将她甩下,疯狂地原地暴跳、尥蹶子,她魂飞魄散,被马匹猛地带起,整个人被抛向半空,又被狠狠甩下!
“啊!!”
天旋地转间,只剩下刺耳的嘶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混乱的视野里,瞳孔只剩下一片跳跃的赤红。
就在她后背即将撞落在地的一刹那,众人眼前一花,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朝少年俯冲而去——
左侧石大夯目眦欲裂,手臂拼命前伸,试图抓住苏渔的脚踝。
而右侧那道玄色黑影显然迅捷多了。
他后发先至,霍然撕开气浪,脚尖带起疾风,如同扑击的鹰隼,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截住了少年下坠的身躯!
他足尖轻点卸去冲势,虬结的手臂环过苏渔腰肢,另一只手向那马劈去,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千斤重的骏马竟横飞出去,重重地倒在地上!
马蹄还在徒劳地蹬动,马身竟将泥地犁出丈余长的沟壑.....
*
没等来预想中的剧痛,苏渔霍然撞进一堵滚烫的铜墙铁壁,男人遒劲的肌肉绷得如铁石般刚硬,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具身体散发的热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惊魂未定下,心脏跳得几乎要裂开,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目光似是对这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倦怠。
她心头一颤,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心头滚出了一丝酸楚的怜意,可那不合时宜的怜悯还未成形,便被更强烈的恐惧碾得粉碎——若早知这尊煞神藏在军中,她还不如让马蹄踩死来得痛快。
方才他在暗处看了这么久,定然将她的名讳听得一清二楚。
*
“苏渔!”
石大夯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满头大汗都顾不上擦,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你没事吧!”
他攥着她肩膀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摔着?”
苏渔被他推得踉跄了半步,只听见心底一片哀嚎之声:完了,这下是真藏不住了。
霍骁双眼死死钉着石大夯搭在女子肩头的那只手,先前那股躁意再次冒出了头,这没来由的怒火让他自己都有些莫名。
他已经很久没激出这种凶性了。
二十年的尸山血海,原以为着自己早已失去杀戮的欲望,可此刻看着那只手,蛰伏多年的暴戾霍然苏醒!
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喉间血腥之气翻涌,又被他生生压下——
此刻尚在敌营,不是快意恩仇的时候。
他屈指一弹,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石大夯的手腕穴位,那手臂软绵绵地从女子的肩头滑落。
这反常的行为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
石大夯猛地缩回手臂,满脸错愕地望着自己失去知觉的手腕,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苏渔瞳孔骤缩!
霍骁周身若隐若现的红气此刻竟如血线般翻腾而起,正张牙舞爪地咆哮。
三魂吓掉了七魄,她恨不得拔腿就跑,偏生双腿发软几乎跪倒,连指尖都僵得发颤。
石大夯还茫然四顾,她却看得分明,那杀神手腕轻抖,指尖骤然迸发一道气劲!
完了完了!
脸上血色尽失,她原以为这厮要杀人灭口,没想到——
女子捂着突突狂跳的心口怔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荒谬的转折让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咦??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