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
石大夯这才惊觉身旁还杵着个威风凛凛的莽金刚,心头直犯嘀咕:自己七尺高的块头在军中已是鹤立鸡群,眼前这人竟比他还高出半个头。
“你哪个营哪个队的?怎么从没见过?”
霍骁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
石大夯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对方——
眼前这人虽穿着与他们一般无二的军服,但对方周身散发着一股摄人的气场,让他后颈莫名地发凉,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一想到方才此人出手如电、招式凌厉狠辣,他心头一凛,暗道自己只怕连对方三招都接不住。
他不自觉绷紧了脊背。
*
校场上尘土飞扬,众人眼看苏渔就要狠狠跌下,四下顿时惊呼迭起,电光石火间,但见那军士如苍鹰搏兔般掠空而起,铁臂一揽便将她稳稳住,动作快得令人咋舌,这番身手引得满场喝彩——
“好!真乃虎将也!”
“瞅见没?刚才那招!”
“老子在军中混了十六年,不知竟还有这号人物?!”
点将台上,考官也站了起来,目光紧紧地凝视着那道巍然的灰衣身影。
一抹狞笑僵在唇边,王疤瘌眼珠子赤红,满脸的不甘几乎要溢出那张扭曲的面皮。
操他娘的!
这厮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
眼看对方身手不凡,硬碰硬显然不行,但他岂能咽下这口气?
眼珠一转,王疤瘌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指着紧紧相拥的二人,声音尖锐而刺耳,“哟!大伙儿快瞧瞧!抱得可真紧啊!”
这一嗓子瞬间将一片嘈杂压了下去。
他拔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大声吆喝道:“苏家小子!你这‘玉面郎君’的名号果真不名不虚传啊!”
“一个爷们还不够你滋润,这又巴巴地勾搭上另一个?”
“啧啧啧瞧你那腰杆子,还没老子一只胳膊粗,没想到这么会伺候人呢!跟个窑子里的姐儿一个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粘腻的舌头,在三人之间来回舔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猥琐表情,“还是说你们三个早就分好工了?今个儿你钻他被窝,明儿个唤老子来?哈哈哈哈!”
此等秽语一出,私下里倏地静了一瞬,继而响起窸窣的窃窃私语。
无数道目光再次向苏渔缠了上去:猎奇的、淫邪的、暧昧的嗤笑从阴影中渗出,眼神比先前更为刺骨.....
苏渔一口气还没喘匀,转眼又被扣上了“兔儿爷”、“人尽可夫”的帽子。
她从霍骁怀里挣脱出,张嘴想辩解,却发现面对这种下作的污蔑,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方才已自污一次了,还有多少名声够她糟蹋的?
见她默然不语,王疤瘌眼底腾起扭曲的快意,“是不是这么个玩法?说出来让大伙儿见识见识啊!”
“咻!”
一道几不可察的破空之声。
“呃啊——!”
王疤瘌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他猝然弓身,一口血箭从唇间飙射出来。
他猛地捂住嘴巴,几息后惊恐地在嘴里掏了掏,指尖触碰到一团湿黏之物......
他定睛一看,掌心里躺着一坨温热的肉团,待辨认出它的形状,浑身的血液瞬间便冻结了,眼中满是惊骇——
“啊!!”
一声变调的凄厉惨嚎。
那是半截血淋淋的舌头,蠕动的血肉上还黏着几颗发黑的黄牙。
剧痛骤然袭来,他痛苦地弯下腰蜷成一团,整张脸瞬间便涨成了紫红色,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厉声嘶吼,喉咙中却只能挤出“嗬嗬”的惨叫。
一片死寂。
整个校场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朝霍骁看去,目光充满了惊骇,方才他那随手一击所蕴含的力道和准头,绝非常人的身手!
却见那人负手而立,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隐隐闪过一抹嘲讽。
他目光扫来,虎目般慑人,令人不敢直视,众人忙不迭地避开那眼神,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人群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无声地吞了口唾沫。有几个胆小的已悄悄退到边缘。
士兵们窃窃私语,充满了疑惑和忌惮:
“他是哪个队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肯定不是咱们营的......”
苏渔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她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满地打滚王疤瘌,“王老九!你再敢污蔑同袍,下次掉的就不止是舌头了!”
这话既是警告他,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她转向惊惧的众人,抬手止住了议论,“诸位误会了!这位乃是我府中侍卫,并非王老九所说的什么相好!方才情势危急,他为护我周全才出手,动作难免有失当之处!”
她冷笑着拂袖,“怎么就成了你们嘴里那些腌臜事了?!”
她一袭粗布戎装,身姿却挺如傲雪青松,额前几缕碎发飘扬,在晨光中泛起淡淡的光华,愈发衬得面容清朗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