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议论声明显小了下去,不少人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
世家子弟带个身手好的仆从入伍,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苏渔不给众人质疑的机会,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公子哥模样,“行了行了!戏也看够了!该干嘛干嘛去!”
见人群丝毫未动,她大声催促道,“都愣着做啥,还不去参加下一科考核!”
众人神色一凛,这才想起正事,遂一哄而散。
霍骁站在苏渔身侧,视线紧紧凝视着她。
女子身形单薄,面上脂粉全无,乌发白颈,而她的一张小脸上却亮起生动的绯红,似一簇灼灼燃烧的火焰......
他有片刻的恍惚。
初见那晚他差点要了她性命,她却不闪不避,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慈悲。
后来他佯装凶态,她又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娇柔,满腮的羸弱,惹人怜爱。
而此刻她眼角眉梢的那股鲜活之气,是他枯寂的世界中从未出现的生机。
原来,这才是生命本该有的样子。
猝然间,眼前混沌霍然撕裂,仿佛有人掀开了帷幔——以往尘世繁复如雾,世人皆是模糊的背影。此刻万丈天光倾泻而下。
视野之中,那女子的身影清晰如刻。
*
见人群一拥而散,苏渔突然拉住霍骁的手,不由分说拽着就走。
霍骁倏地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怔怔地看向腕间,那抹温软正柔柔地搭在他手臂上,莹白的指尖透过皮肤传来温度,有点痒,又有点酥麻。
自阿姐死后,再没人这般触碰过他了。
幼时那算命先生曾为他测字:七杀透干,地支见刑冲,偏印克食神。
——他是天煞孤星。
可那人又添了句:贪狼坐宫,太阴守命。
这世间唯有太阴能化贪狼之煞。
*
空荡荡的场地中央,王疤瘌蜷在地,捂着嘴直哼哼,几个心腹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猛地挥臂震开。
“嗷——!”
他缓缓直起身,死死地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充血的眼珠忽明忽暗......
苏渔紧紧拽着霍骁埋头疾走,她感觉到对方手臂筋肉的紧绷,但她不敢松手,也不敢回头。
或许他下一刻就会杀了自己,但她不想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死去。
她要为自己挣一条命。
二人穿过校场,拐进僻静的后巷,苏渔松开了手,她一点点地转过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瞳孔,男人一双虎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苏渔寒毛直竖。
她凝神望去,却见他周身那层萦绕的红气仅化作几缕稀薄的雾丝,虚虚笼在肩头,诡异地悬浮着.....
咦?
预想中张牙舞爪的滔天血浪并未出现。
难道他——
女子眼底蓦地闪过一丝星芒。
*
霍骁俯身逼近,阳光落进那双冰冷的眸中,射出一道凛冽的寒光。
“方才为何替我遮掩?”
高大的身躯将女子完全罩住,如山岳倾覆,给人一股难以抑制的窒息感。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之气。
她死死地掐住掌心,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女子仰起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脸上的笑容灼灼发亮。
“方才那人坏得很,想毁我名声,你替我出了恶气——从今往后,咱俩便算是朋友啦!”
他不自觉地朝她靠近了一步,眼睛黑得骇人,“你不怕我?”
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日光之下,霍骁眉如刀剑,眼射寒星。
女子几不可查地缩了缩,她绽开了笑靥,“你是我朋友,我自然是不怕的。”
男人冷声戳破,“你的手在抖。”
女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你将人家的舌头都打飞了,我只是想到了那团东西,胸口恶心得紧......”
似是想到方才那一幕,她飞快地吐了吐舌头。
霍骁忽地低笑,笑容未达眼底便已消散——是啊,他刑克六亲,孤鸾入命,合该独坐地狱。
男人眸色骤冷,眼底的温度顷刻间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