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如何?!”
姜卫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那两百兵马被殿下带去的人…全、全数被歼灭,侯爷他…他被殿下当场…当场射杀了...”
“什么?!”
皇帝霍然从龙椅弹起,脸上血色顷刻间褪尽。他僵在原地,半晌后突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容起初极轻,随即越来越响,带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好!好!真是朕的好弟弟!当朝一品大臣他说杀就杀!两百禁军他说灭就灭!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这一声怒吼震得姜卫双耳翁鸣,几乎要瘫软在地。
电光石火间,祝承麟心神一凛,他死死盯着姜卫,“等等!王府依制不过三十六名府兵,他哪来的能耐能将两百禁军全数歼灭?!”
姜卫闻言一僵,头颅深深垂下,几乎要埋进胸口。见他如此情状,祝承麟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陡然沉到谷底,当即厉声喝道:
“说!”
姜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缩成一团,语不成调地答道,“陛下息怒!探子回报,那些人身手和行事作风不像是王府护卫,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私…私兵......”
祝承麟身形猛地一晃。
阿咎啊阿咎...朕原以为你不过是行事出格些罢了,今日才知朕是何等愚蠢!
你竟暗中蓄养私兵!
你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当真生了不臣之心?
可你若真存了反意,为何又打草惊蛇、迫不及待地自曝其短?以你的心机,岂会犯下如此致命的疏漏?
区区一个苏渔,就值得你不惜与赵荃彻底撕破脸,甚至赌上多年隐忍,提前发动?
祝承麟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一尊石雕。
赵荃死了...
死得如此不体面...
这老贼通敌卖国,纵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阿咎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只会节外生枝,误了大事!
符家那条老狗向来唯赵荃马首是瞻,如今赵荃暴毙身亡,此时若走漏了风声,符家八万边军必生动荡!轻则军心涣散,重则酿成哗变!眼下燕朔与秦国大战当前,他还指望符统拿下秦国......
不行!此时必须严密封锁消息,半个字也不能走漏!
心念电转间,皇帝瞬间已有了决断,赵荃之死必须另寻一个滴水不漏的说法。
大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后,皇帝身形晃了晃,终是支撑不住,颓然瘫倒在龙椅中。他唇角微微颤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沙哑:
“那苏家少爷...没事吧?”
姜卫愣了一瞬,连忙迭声回道:“没事,他并无大碍,已被殿下带回王府安置。”
皇帝眼神骤然一厉,“传朕口谕,今夜之事严禁外传,若有只言片语泄露,在场所有人一律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你亲自去督办此事。”
“嗻!奴才这就去办!”
姜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殿内重归静谧,祝承麟孑然一身坐在奢华空荡的龙椅上,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长长拖曳在地,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男人脸上的冰寒渐褪,随之浮现的是一片迷惘。所以皇弟口中那只猫儿便是“他”?
“他”到底是谁?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阿衣...会是你吗?
*
王府月色如水,夜风拂过回廊,摇曳着屋檐的疏影。
祝无咎横抱着苏渔大步流星穿过王府,所过之处,侍从婢女无不垂首敛目,慌忙避至道旁,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他径直踹开一间厢房,将人安置在软榻上,随即转身命令鬼一,“去宫里请御医...”
“殿下!”
苏渔急忙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只是磕碰淤青,些许小伤怎敢劳动御医圣手?听闻府上有位擅跌打损伤的女大夫,不如请她来看看?”
祝无咎身形一顿,垂眸扫过她的脸,再对上那双水光潋滟、写满恳求的眸子,心头莫名一阵烦躁,“你这招蜂引蝶的习性还真是没变,伤成这样,还想着要招惹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