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清奇的思路,倒是让苏渔愣了一瞬。她心下哭笑不得,手指却轻轻拽了拽男人的袖子,放软了声音,“殿下冤枉我了,我只是从未见过女大夫,有些好奇,而且女子手轻,我又怕痛......”
“求求殿下了,您就让她来看看吧,好不好?”
嗓音似含着蜜糖又软又糯,像羽毛搔过心尖。
祝无咎自幼长在权势的高墙内,所见皆是旁人的恐惧与敬畏,从未有人敢如此拉扯他的衣袖,更不用说用这般柔柔的语调对着他撒娇恳求。
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尖,似一道清冽的泉水,瞬间驱散了方才那点灼人的烦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有些无法直视少年那过分晶亮的眼睛,硬邦邦地甩下一句,“……随你!”
竟是真的同意了。
苏渔暗自松了口气,却见男人耳廓竟悄悄泛起一层可疑的薄红。
这厮…是害羞了?
很快,鬼一领着位年约四十的女大夫进来,对方衣着素净,目光沉静,鬓角已染霜华,行礼时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她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苏渔的裤腿卷至膝上,只见原本白皙的膝盖已肿得不成样子,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狰狞地盘踞在上。
祝无咎目光骤然一紧,原以为她先前的呼痛多少有些夸大其词,没想到......
女大夫手法娴熟轻柔,很快将伤口清理干净,覆上一层深褐的药膏,膝上传来草药的清香,疼痛也随之缓解了几分。待开好内服的方子,她躬身一礼,便悄然退下了。
屋内药香未散,祝无咎站在榻边,面色依旧不豫,此时房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通禀声,“殿下,门外有个小厮求见,说是…”
祝无咎冷冷瞥向管家,“孤看起来像是很清闲?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见?”
管家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老奴也是想打发了,可那小厮自称是苏公子的人…”他声音越说越低,透着几分惶恐。
榻上苏渔闻言,这才想起京墨,没想到这傻小子竟真的找到王府来了,连忙拉着祝无咎的衣袍,“殿下,您让他进来回句话好不好?”
祝无咎冷笑,这小子是尝到甜头,对这招上瘾了?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管家如蒙大赦,连忙退下,不多时便领着一个面色焦急的年轻小厮进来,那小厮一进门,目光立刻锁定榻上的苏渔,顿时激动地扑到前:“少爷!您真的在这儿!小的见您久久未归,怕您出意外,想起您的吩咐,就壮着胆子寻到王府来…您没事吧?”
苏渔安抚地对京墨笑了笑,语气温和,“我没事,多亏了殿下相救,若非他,我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番掺了蜜的奉承,祝无咎何尝听不出来?可那吴侬软语在耳畔萦绕着,心底竟也生出几分格外的受用。
男人紧绷的唇角不自觉牵起一丝弧度,“嘴这么甜,又憋着什么主意想求孤?”
苏渔立刻摇头,眨着一双清澈的眼,模样乖巧无比,“殿下救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哪还敢再提什么非分的要求?只是…”
她顿了顿,将声音放得愈发轻柔,“您看我这腿也处理好了,是不是...”
“此事不必多言。”
祝无咎瞬间收敛了那点浅淡的笑意,“给孤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
说完便径直离去了。
京墨看得目瞪口呆,心头满是惊疑,少爷和这位殿下不是势同水火么?怎么如今看来倒全然不似针锋相对的样子?这溧阳王虽霸道,却似对少爷颇为纵容,甚至刚才那语气和眼神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是他看花眼了么?
*
夜色微凉,烛火摇曳。
祝无咎负手立于案前,“去查查那青衫男子,他出现得蹊跷,孤竟不知军中藏着如此高手。”
身后垂手侍立的鬼一凛然应声,“属下即刻去查。”说罢悄声退下,室内重归寂静。
祝无咎踱步至窗前,月光洒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他脑中不禁浮现起先前在京郊宅院的情景,那人周身一股铁血肃杀之气,一招回马刀更是势大力沉,角度刁钻,那般狠准,刀锋未至,凌厉的劲风已扑面而来,其功力恐怕远超自己。
可放眼整个西营,若真有这号人物,他怎会从未听闻?
此人身份着实蹊跷。
*
因腿伤之故,苏渔已在房中静养了整整五日,轻易不得下地,即便偶尔活动也需倚着拐杖,行动甚是拘谨。自那日后,祝无咎几乎不见踪影,只每日遣人来问一句伤势。
她困居在这宅院,虽方寸之地,却自有排遣,每日便是一方棋盘和寥寥几卷书卷,倒也偷得几分浮生清闲。
这日,她将手边最后一册游记翻完,随手搁在案上,对伺候的两个小丫鬟温声道,“这些书我都看完了,烦请几位姐姐再替我寻些新的来。”
两个丫鬟不由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