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中央空无一人,上一场表演刚刚结束,巨型屏幕上正随机切换着导播捕捉到的观众特写,活跃换场的气氛。
炎热的空气里,一阵电流杂音过后,导播组的无线电频道中响起指令:
“一号机注意,两点半的鼓手上场了。”
舞台大屏应声切换!
崔明捷握着鼓棒大步走向鼓组。原本散漫的观众瞬间被唤醒,不约而同地直起身向前涌动。
崔明捷整理好耳机线,在鼓凳坐下,低头深吸一口气,右脚重重踩下底鼓——
“咚!咚!咚!”
振奋的节奏响彻整个闷热的场地。
几乎同时,台侧走出来的吴瀚和柯骏将背带甩上肩头,吉他贝斯咆哮着切入鼓点。三股音流疯狂交织,攀升成一段撕裂空气的高亢intro。
方森屿短促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睁开双眼,大步流星地迈向舞台,动作流畅地抽出话筒架上的麦克风。下一秒,他挤压喉咙里的空气,爆破出撕裂般的怒吼:
“撕碎一切假象!没有梦想!灵魂快要熄灭!”
火力全开的开场曲目,像一桶点燃的汽油,直接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台下的观众不需要任何过渡,迎头跟了上去,身体本能地追随着强劲的节奏,忘我地蹦跳、嘶吼,沸腾。
那似乎永不服输的太阳光线,也在愈发激昂的音乐声中,慢慢收敛了气焰,天边开始浸染上浓郁而温柔的夕阳色泽,橘红、瑰紫与金粉交织,为这场狂欢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霞光。
两点半乐队的演出已过半程。刚结束一首歌的演唱,方森屿微微喘息着,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边。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壮丽的天空,对着台下数以万计的观众说:“快看,你们身后有夕阳。”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海,声音透过麦克风:“我们有一首歌,我觉得再也不会有比此时、此地、此景更完美的演唱时机了。”
“接下来这首《晚霞亲启》,送给晚霞。”
他的话音一落,吉他前奏便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响起,与前半程的狂躁形成极致的反差。方森屿握着麦克风,用一种近乎叙事的温柔声线,轻声唱道:
远方响起下课铃
窗外有了嬉笑的声音
放学的孩子叽叽喳喳还不愿意回家
天边撒满金色晚霞
突然很想为你买枝鲜花
可你已经不在我的身旁
那个灿烂的盛夏
我看过最美的晚霞
羞红的脸颊渐渐变成回忆的漏沙
没有说过再见
在一切落幕瞬间
不相信眼泪是旅途的终点
把回忆装进行囊越走越远
就当那无声的背影是你给的留言
不怕路途一万里
就这样一直向前
我知道世界总是不停说再见
江泰路那家咖啡店名字换了几遍
我又想起你的脸
装好了所有留恋
我就这样一直向前
江泰路那家咖啡店名字换了几遍
我又想起你的脸
装好了所有留恋
我就这样一直向前
方森屿的歌声是平缓的,演唱时目光却急切地掠过一排排身影,掠过挥舞的手臂,掠过依偎的情侣,在茫茫人海中拼命地搜寻着一个身影。
灯光在暮色里交错切割,织成一张绚烂的网,网里没有他想捞起的那轮月亮。
她没来。
他亲手写下的歌词,变成了钝器,一点点撬开他尘封在心底的许多回忆。她的脸,过去的,现在的,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翻涌、交叠。
难道真的要独自往前走吗?
最后两句歌词是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歌声落下,他怔怔地望着天边那抹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晚霞,一时回不过神。
歌曲衔接得很密,《逆流》的前奏紧跟着响了起来,马上要进人声了,柯骏瞥见方森屿还没有反应,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方森屿一转头,看到柯骏担忧的神色,瞬间从翻涌的回忆里惊醒过来。他对柯骏点点头,重新握紧了话筒,踩着节拍融入了新的旋律。
他们上台的时候天还亮着,在夕阳的陪伴下演唱了四十分钟,四人鞠躬谢幕时,天空已变成墨蓝色。
方森屿沉默地走下舞台,耳边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所有欢呼、搭话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埋着头径直朝乐队帐篷走去,想找个安静的角落,自己待一会。
艾薇、莫梓言和晓丹正站在帐篷外,脸上带着了然又欣慰的笑意看着他。他实在没有心力扯出笑容来回应,木着一张脸,一把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胸腔里凋零纷飞的思绪,刹那间找到了唯一的归宿,那颗正在坠落的心,被稳稳接住、轻柔地托了起来。
余晖就站在里面。
她看见他进来,有些无措,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那个……”
方森屿没等她说完。
他松开手,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两步跨上前,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深深地吻了上去。
余晖在他怀里僵硬了片刻,但很快,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搭在他的肩头,将自己与他贴得更近。
帐篷之外,朋友们心照不宣地嬉笑着,工作人员忙碌地奔走着,远处观众的喧闹着。
舞台上方绚丽的灯光在空中交错,把沉默的夜空搅动得无比鲜活。
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有无数种生活。只要不后退,我们总能在千万种选择里,找到一种相爱的方式。
两颗仍为彼此跳动的心,终会跨越人海,在灯火阑珊处紧紧相拥。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