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雨点不由分说的砸下来,她用那双满是泥点子的手接住了那么两三滴雨点,轻轻的没什么感觉。
山中的小径多泥泞,她的裙边染上了斑斑点点的痕迹,她却丝毫不在意。
她格外的平静,镇静到只是泛红着的眼眶一动不动的盯着这黑沉沉的天空。
或许是夜色将近的缘故,将周围的景物都包裹在朦胧中。
她没有留下眼泪,可似乎已经流尽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麻木当中。
哑姑从怀中拿出手帕,默默牵起她的手,帮她一点点擦拭干净手上的泥点子。
李幼恩也任由她的摆弄。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又好像已经说尽了万语千言,最终都汇聚成两道复杂的视线中。
辛照踩着雨珠上来,青白的手里紧紧握那把油纸伞。伞并未打开,他是冒雨而来。
落了雨,正巧旁边立着座八角亭,哑姑和李幼恩静静地坐在亭中。
辛照抖了抖身上的雨珠,才迈进亭中。
他轻唤了声。
“殿下!”
“嗯。”
李幼恩垂着眸光,让人看不清楚脸上的神色。自辛照过来开始,她的视线没有半分望向他。
“天色渐晚,殿下怎到此处来了?”
他派过来的守卫都被她屏退了。
“转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惜字如金了,半点多余的话都不愿同他说,对身边的人也是冷冷淡淡的。
要不是暗中他也派了人过来护着,或许就有可能将她跟丢了吧!
毕竟自从回来后,她惯会骗人的!她对谁都不存在信任感。
“此处风大,我护送殿下早些回去吧!”
李幼恩纹丝不动。
像是在赌气,又像在挣扎着。
辛照觉得自己疯了,她怎么会在挣扎呢?
见她不回话,他又喊了声:“殿下。”
“我知晓了,天色已晚,今日便在寺中歇下吧。明日一早再走!”她动了动,视线蓦然盯过来。
“凭殿下做主就是!”
得到满意的回复,李幼恩冷笑了声:“好了,哑姑,我们回去吧!”
带着哑姑走了出去。
辛照将伞递给了哑姑,哑姑点点头收下了,撑着伞走到殿下身边。
辛照却没动,直到身后不知从何处跳下一道黑影。
“她到后山干什么了?”
“离得远,只瞧到山腰处多了座新坟……”
新坟?
她出来这趟就是为了这个吗?
究竟什么人才值得她跑着一趟?这五年她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身上的种种谜团似乎在将她往绝境上逼,可他害怕、害怕着将这些谜团解开,只会将两人逼得更远。
李幼恩,到底要怎样他们才能回到从前那般……她能不能告诉他,他该怎样做……
“侯爷,要查查那座新坟吗?”
“你让传消息给在谯国的人,查查哑姑是怎么哑的。”
她身边信得过的不过就那几人,辛照今天才瞧清楚,这哑姑和五年前她身旁的那位名唤“阿笙”的婢女乃是一人。
还有一人名唤“阿银”的婢女不见踪迹,想来那孤坟中应是她了……
今日他才仔细瞧到,要不是她惯会带着两位婢女溜到皇子所瞧他,他大概也不会发现这些细节。
两婢女一死一哑,那她会好过吗?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辛照惊起一身冷汗。
他祈愿着是自己想差了才好……
——
劳累了一下午,李幼恩的精神再也绷不住了,回来早早便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许久不曾入梦来的阿银难得出现在她梦中。
满脸污血的阿银不断逼近她,声声质问着,为何不救她,而另一边,另一个笑得灿烂的阿银拉着她一遍又一遍说着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半夜时分,她发起了高热,声声痛苦的呻吟将睡在外间的哑姑惊扰了。
哑姑见不对劲,起来查看时,李幼恩已经被烧得满脸通红。
大夫!
快去请大夫!
在慌乱中哑姑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着急忙慌,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跑了出去。
去找辛大人,只有辛大人救得了殿下!
可她却不知道辛大人住在哪间屋子,她急得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敲门。
负责守夜的士兵望见如同疯婆子的哑姑被吓了一跳,待她凑上前来死死抓住他们时,才认出来这是公主身边的人。
哑姑说不出话,抓着他们“啊啊啊啊”比划着,泪水糊了满脸,半夜瞧着阴森恐怖极了。
他们看不懂,比划半天没有一人明白哑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