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折月被养了小半年,就长成十几岁的模样,生得极为好看。除了过于调皮、过于惹祸精,林枝扶也十分满意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
很好,特别好,生得有鼻子有眼儿的,也不缺胳膊少腿儿,甚好。
为了照看小孩,林枝扶称病好几个月,躲掉了堂课和修炼,就是为了照看小孩。如今孩子也长大了,她不好再躲下去,就开始重新跟着两个师兄操练。
林枝扶外出时,不会限制江折月的自由,她把江折月办成门内弟子的模样,让她可以在山中随意走动。老苍山好几座山头,江折月可以在其间穿梭玩耍,但林枝扶忘了跟她说不要去最里头那座山上。
老苍山最靠里的那个山头有一块禁地,被圈出一个阵法,外围贴了很多符咒,活物只有一靠近就会被电,电流传过全身,抖三抖,头发都会被烧焦,接着就会被丢到河里去。
林枝扶从未想过要去那里,她运气好,没被电过,却看过旁人被电的模样,满脸黢黑、一身焦味不说,过后三四天都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还有些误入的猫猫狗狗,身上的毛衣都被烤焦了一大片,露出白生生的皮肉。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林枝扶平时都是躲着走的。
祸事就是从这块地方带出来的。
林枝扶之所以没叮嘱江折月,是因为那地方去了也无妨,反正也进不去,吃些苦头就被丢出来了。可让林枝扶没想到的是,那阵法把江折月电了一通之后吸进去了!
没错,吸进去了!林枝扶看到的时候都傻眼了。
好在她操练完之后满山头地找人,找了好几个平时江折月爱去的地方都找不到,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来到了这座山头,然后恰好看见江折月消失在这阵法中,不然她找到死都找不到人。
说来也是邪门,那阵法像是生了锈似的,可能是用得久了出毛病了,原本把人抛出来变为把人吸进去。
林枝扶看见人消失了,下意识去追,不想被卷进阵里,酥麻刺痛伴随着灼烧感穿透全身,接着身子一轻,像是被抛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失重感和身体被树枝剐蹭的刺痛——
林枝扶穿过层层枝叶树干,掉在坚实的土地上,然后翻了个身,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身上又痛又麻,像是被摔碎了。
她闻到一股馥郁的花香。
“姐姐,你没事吧?”
林枝扶揉了揉眼睛,看到一张倒过来的美得惨绝人寰的脸。
江折月就蹲在自己身前。
林枝扶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接着把手探出去,道:“麻烦拉我起来。”
江折月伸手拉她,林枝扶就势盘着腿坐了起来,脑子晕乎乎的。
片刻,江折月问:“姐姐,不起来吗?”
林枝扶整个人都被摔懵了,呆愣着神色,“太疼了。”
“哪儿疼?”
林枝扶看向她,看见江折月紧紧皱着眉。
“身上、胳膊、腿。”
江折月靠近林枝扶,去拉她的手臂,掰她的腿,掀她的衣袖,看到她身上有三、四道被树枝刮到的划痕,有的红肿起来,有的沁着血丝。
江折月不假思索地俯下身去舔那伤口,一截艳红的舌贴上雪白的肤,湿湿痒痒的感觉让林枝扶心悸了一下,她往后躲。
“你做什么!?”
江折月唇红得厉害,眼尾也盖了层粉,浅色的瞳孔定定看着她,道:“很疼么?”
花妖身上有种特殊的汁液对伤口有好处,江折月总不能随时随地变回那种一大卡树的样子,用舌头舔的话就方便多了。
林枝扶觉得很奇怪,不正常,也说不上哪儿不正常,她眨了眨眼睛眼睛,缩了缩身子,躲开了:“也还好。”
站起来后,她又使劲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股烧焦了的味道,很难闻:“要找个有水的地方。”
林枝扶说完也没看江折月,径直往前走。
这个地方的植被很密,翠绿、深棕、鹅黄交织在一起,千年古木拔地而起,苔藓覆满树干,树冠层叠如云海,松萝随风摇曳,阳光穿透枝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弥漫着湿润泥土的气息 。
跟锦溪村那个山林不一样,这个地方给人一种很古老很原始的感觉。
林枝扶停了下来。
江折月跟在身后,目光从姐姐的背影移到姐姐看着的地方。
原本茂密的植被很突兀地倒了一大片,七零八散的,树干上落了许多琐碎的刀痕剑痕,地上的落叶和腐殖土被搅成一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翻弄。
半片枯黄的叶在风中飘落,瓦砾山垒、破败不堪。
林枝扶看到一只松鼠的残骸,肚子瘪了进去,身上的绒毛又乱又脏,只剩一张皮。她匆匆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了,哀着神色抬脚离开,没走两步,林枝扶停了下来,风轻轻地吹动她雪白的衣衫。
林枝扶回去刨了个坑把那松鼠残骸给埋了。
又继续往前走,走了挺久,天都慢慢黑了,林枝扶终于在深处的山谷里找到一条小溪。她喜出望外,快步走了过去,那水很干净,清澈透明,看得见底下有些失真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