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叫我尝尝,我才能分辨!”此人死皮赖脸,也不退让。
“分辨什么?你想吃便吃!”此人向来冷脸,冷语也不遑多让。
可那碗面没有经手递过去,而是由着他给端进了屋里。
屋内不过一张床铺,一张方桌,他放下面时“铛”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挑起涟漪。他将烫的通红的手指躲在袖中搓了搓,一抬眼就看见那一袭白衣挪着碎步,缓缓朝门口走来。
步子轻而缓,似抬不动脚,每一走一下,都停顿一时,若孩童蹒跚学步。
且眼睛一直盯着脚下的路,月光微颤,不太光亮。
他不自觉问了一句“你到底伤的有多重!”
可那人嬉皮笑脸,眉眼弯弯“没多重!”
月光向来轻薄,回溯起来仿若轻慢时光,那人一切都显得无比平常,平常的像是乐天里的时光,平常的像是他从未说过那样的话。
贪吃的人,不先去看那碗冒着热气的汤面,反而过来抓住他的手。
他指尖通红,他指尖冰凉。
他手上薄茧已然消退,他手上疤痕纵横了几重。
滚热的纤手,被冰凉的十指握在手心,像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触电般的躲开,却被人嘲笑“还说不烫!”
“你吃吧!我走了!”
这里就算再像乐天也是深泽,那人就算再靠近,也不是从前。
“好!”他吸溜了一口面条,好意提醒“他们母子在隔壁厢房,你们一家三口也住的下!”
他阔步退走,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烛火,将人影透出来,那人吃的很慢,一口一口,嚼碎了磨平了才好下咽。
他怔怔站着,晒着他晒过的月光,只觉寒风透骨。
不知怎的双眼忽而满上血红,那红色又分了边界,绽开一朵朵红梅。
这红梅怪异,朱红血色,颜色极重,还带着一股血腥之气。
他不耐烦的甩了甩头,可一团雪球砸过来,一人眉眼弯弯,声音清亮的招呼他“唐泗水,过来!”
他下意识的扬起嘴角,想要跟上去,可风雪不知怎的哭号起来,吹落红梅满地,他伸手去挽留,只触的满手血腥,那张脸又变换,清淡冷漠,无神空洞,对着他说“唐泗水,你都做了什么?”
红梅断枝,风雪刀刃,铺天盖地的血腥将他拖困住,他忽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长街披霜,漫天纸钱,棺椁里香气扑鼻的人是谁。
是谁呢?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面孔,同记忆中的人重叠不起来,但又莫名熟悉,眉眼,鼻子,嘴唇,可这人是谁呢?
“你在想什么?”
残枝,落雪一瞬消失,眼前只有一轮圆月,一间茅屋,一个单薄之人。
“没什么?”他回过心神,冷漠的回了一句。
“你怎的不去休息!”
“他们睡下了,就不打扰了!”
“所以你打算在院子里站一夜!”这人吃饱饭思量着睡觉的事。
“你谷内树木众多····我可以!”
“进来吧!”他没说完话就被打断,怕他不来,还加了一句“我有话跟你说!”
“在此··!”他话没说完就瞧见那人蹒跚着往里走,想来他也是这样挪着步子出来的。
屋内暖意盈盈,还有一股似有似无清冷的香气,将那面汤的油气也盖了过去。
方寸之地,两人变得拥挤,他有些局促抱手站在窗口,那人仿若当他不在一般,兀自脱起了衣服,一层外衣随手褪去,里衣竟然也要随手扒掉,露出见骨的脊梁。
他忍不住出声制止“你···!”
“怎么了!”那人转过身,白花花的胸膛展现在他眼前,以及胸口上方明晃晃的两道疤痕。
两道疤痕都是淡粉色,一样的长度,一样的宽度,一把剑所刺,因一人所致。
他剩下的话带着气音,费力的说出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那人笑了笑,换了另一件衣服“外面冷,叫你进来暖暖!”
“我不怕冷!”说着他又要出去。
“唐泗水!”那人叫着他的名字问他“你恨我吗?”
他手指藏在袖子当中,狠狠的攥住,开口嘶哑“谷主有恩于我,还未报答,没什么可恨的!”
“那就好!”那人坦然受之,随后伸手递过来一件里衣说“你那衣服太丑,我看着碍眼,换一件!”
“碍眼我便出去···!”
“唐泗水,夜深了,我实在没有力气跟你争辩什么,我不求你怎样报恩给我,今夜你便听我的话,叫你做什么做就是了!”谷主脸色白的骇人,今夜着实折腾不浅。
他僵住一会儿,发现那人毫不退让,他只好依言照做,换好之后,抬眼看见那人就坐在床边,睡眼惺忪的拍了拍床铺说“上来!”
“我··!”
“不要废话,快点!”谷主带了怒音,极不耐烦的样子“今晚你睡里面!”
他冷着脸,身体僵直的似一块木头,面壁的姿态,仿若这床上长满了扎他的刺。
“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