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朗朗日头,晃眼的很。
院内花落了几朵,草长了几寸,也有飞鸟叽喳而过,时光无论如何,都会走远的。
唐荥听见了这句话,亏欠从来都是他说的。
他们自认识起,无赖强称的人是他,歇斯底里是他,挣扎彷徨的人也是他,所以他畏惧,他迷茫,进退两难,取舍难分。
如今这句话被晒在日光下,虽是事实,但好像那些藕断丝连的东西都要彻底断了。
“是!”他点了点头“我欠你的,我理当还你,谷主言明,再无亏欠!”
那人斜着眼睛口中轻吐“杀了公孙折梅!”
“不可!”他心下惊惧,下意识反驳。而后定了心神,解释道“他对我有恩,恩情未必比你轻,我不可杀他!再说你想杀他是何理由”
“你舍不得?”那人不回此话,反而来质问他。
“舍不得又如何?”从前他不会认的,但今日他便认了,只是轻飘飘,一听不太真。
“行啊!”那人点头应承“我自有千百种杀他的理由,但若让你为难,也就算了。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只是有一事麻烦唐少侠”他故意换了称呼,拉远距离“事成之后,你我再不相欠!”
“什么事?”他捏住袖口轻轻询问。
“我有一徒儿,游历四方,许久未归,我想出谷去寻他。谷内无人看守,所以请唐少侠暂住一段,等我回来,此时间也可叫小宝好好休养!”谷主说的煞有介事,看来是认真的。
“我可替你去寻他,叫他回来!”唐荥提出了别的办法。
“不用了!我许久未出去,也想出去看看,再说了报恩什么的,不得是看恩人需要什么吗?这点小忙你也帮不成吗?还是你要出谷有什么要紧的事?”他挑了挑眉毛“不会是因为公孙折梅吧?他的恩情比我重,他在你心中的分量想来也不是我能比的,但是你既然允诺,就得做到。况且你儿在此,你也不想叫你儿觉得你是个忘恩负义之辈,你替我守几日含渊谷,你我就两清了,往后也不必送什么腊肉过来,再也无牵连就好!”
“你要···!”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要出去几日?”
“这可说不准,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个月!也不知我那徒儿如今身在何处,所以还得找寻!”
“若是三年五载呢?”
“哈哈哈?”谷主笑笑“你若是想走,谷中没人拦得住你。若真有个三年五载,反而我又要欠你了!”
“不必了!”他摆手拒绝“最多半个月,你必须回来!”
“好啊!“他笑着应承”我这就收拾即刻启程,不敢耽误唐少侠时间,你可有什么消息叫我带出去,人家担心,万一打上含渊谷,我这帮大夫可吃不消!”
“我···我没有!”
“没有就算了,照顾我的姑娘叫白巳,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她,她虽然没出过谷,不知天高地厚,但为人正直清明,也不会委屈你。陆淼你也认识,她应当会好好照顾小宝,你要是不放心,将孩子带回来自己她也拦不住。前谷的管事叫顾麦苏,你也认识吧,她脾气不太好,你无事少去前谷!还有···!”
“你啰嗦够了没!”唐荥没有耐心,打断他的话。
“你不爱听就算了,但空隐你也替我看顾一下,我出去带不了他!”
“知道了!”
“隔壁厢房无事你别过去,那里面有些珍宝,若是丢了,我怕你说不清!”谷主还在叮嘱。
“你觉得我会偷你的东西!”唐荥厉声质问。
“万一呢?”谷主轻飘飘的带过“我好似不太认识你了!”
“行!我绝不过去”唐荥咬牙切齿,不愿再听他废话,转头走了。
他走后谷主立刻变了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睛喘息,白巳走过来,低声关心“谷主!”
谷主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走之后,在黑夜万不可与唐荥发生冲突。若他神志不清,可用紫魔障。后谷死守住,任何一只飞鸟都不可放进来。若他真想走,不要阻拦,你们保重自身!”
“谷主,你用那药虽精神些,但压榨自身精血,耗的是命,你若出谷,这身子哪里能受得住!”白巳苦心劝道。
“白巳!”他苦笑一声“我如此生与死有什么区别,只是这人叫我多了一口心气,他这幅样子,我怎敢死,我再无能也得为他做点什么!”
“谷主····你!”
“白巳,你恐怕猜到了,我不是谷主。谷主早就因我而死,我是程屿!”
“我···我知道!”
“多谢你,这些年多谢你!”
“谷主!”白巳眼中带泪“你别这样说,你我不必如此!”
“所以麻烦你,替我看顾他一程!”谷主双手抱拳,以示嘱托。
“他····!”
“他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也是我爱之人!可是白巳,山水不一定相逢的,我们遇见的太晚了!”
“哇!”一声孩子的啼哭打破了“宝材”的宁静,尊老正看着那些被寒霜打蔫了药材发愁,忽听得孩子哭声,猛然回头,发现他那个不成器的徒弟一脸心虚的看着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娃娃!
他斥责的话咽了下去,有些惊讶道“哪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