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帐子被拉开之后,里面是一张柔软的床铺,一个年幼的孩子正在里面昏睡,正是前不久继承天皇之位的近卫天皇,圣子皇后的孩子体仁。
“道尊,天皇昏迷两天了,叫不醒,也吃不了东西,再这样下去······”圣子皇后惶恐的抓着厚重的和服衣襟。
道尊仔细看着昏迷的体仁,看到他脸上那种难以察觉的黑气,像一团阴影一样笼罩在幼小天皇的脸上。
“只是普通的诅咒,”道尊说,“类似巫蛊那样的小东西,找出来毁掉就行了。”
“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圣子皇后高声叫道,“现如今,会诅咒天皇的还有谁?还有谁?崇德······不,新院!新院他不会让我去搜索的!”
道尊无奈的摊开手:“您是他的皇后,是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女人,如果连你都不能在后宫搜索诅咒天皇的东西,那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圣子皇后紧紧抓着道尊的衣服不放。
道尊无奈的小声提醒她:“您一个人不行,您的身后还有很多人,可不光是藤原家。”
圣子皇后屏住了呼吸,松开了道尊的衣服。
道尊趁机告辞,带着徒弟跑掉了。
圣子皇后没时间顾及道尊,她在想办法,想保住她的孩子近卫天皇的办法。
圣子皇后想了一会儿,招来一位命妇,以袖掩口,用只能被这位近身命妇听见的声音小声说:“请雅仁亲王前往光门寺。”
一条洞院,前崇德天皇、现任新院正走在柳枝缠绕的草地上。
“会场布置好了吗?”新院问。
“都已经好了。”新院的死忠源为义回答,犹豫了一下,源为义又说,“新院,在这种时候我们还召集和歌会,会不会有些扎眼?”
“不会,如果我不把心思放在这些风花雪月上,我那父亲才会担心的夜不能寐呢。”新院回答。
“我说的是皇嘉门院,”源为义说,“近卫天皇已经昏迷两天了,宫内到处传言说,近卫天皇是被诅咒了,这个时候难保皇嘉门院会做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一条柳枝挡住了新院的去路,新院用手拨开柳枝,却并没有继续提前进,他沉思半晌,问:“皇嘉门院在干什么?”
“平家弘传来消息,圣子皇后召见了道尊,但是道尊好像没什么办法。”源为义说。
新院想了想:“找些信得过的,把文车院保护起来,别让什么人都闯进去。”
“新院,我还想问一下,近卫天皇那边······”源为义仿佛很有些希冀。
“不是我干的!”新院厉声说,“有些事情,天皇是不能做的!”
“新院,别太单纯了。”源为义不以为然。
“近卫天皇那边不要管,保护好青藤和重仁。”新院说。
“是。”源为义道。
“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算的,藤原家接下来一定会向我发难的,让我们的人尽量把他们引导到别的方面,也给他们找找麻烦,别给他们发难的机会。”新院说。
“属下明白。”源为义说。
“接下来的日子,要不好过了,”新院冷笑,“算了,我也没好过过几日。”
光门寺,光头的小沙弥提着扫帚从僧房院门口经过,僧房院的庭院门内探过来一个带着头巾的人,这人头脸都被包着,完全认不出是什么人,只从他那被头巾覆盖的阴影下向外窥视,被他盯上的小沙弥目不斜视,慢悠悠的向前走着。
包裹头巾的人松了口气,缩回了脑袋。
僧房院内,某间熟悉的僧房里,圣子皇后正蜷缩在一位高大的男性怀里,低声啜泣着。
“亲王殿下,我现在,非常的恐慌,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的孩子体仁,他不能有事啊······”圣子皇后啜泣着说,泪水一滴滴滚落在男人的衣襟上,“我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的地步,我的家族都站在我身后,我不能功亏一篑。”
“皇嘉门院,若要我说,你如今真是太慈悲了,”雅仁亲王抚摸着圣子皇后的头顶,懒散的笑着,“藤原家的女儿,谁能有您这样慈悲的心肠,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被您吸引了,但是,您可想好了,如今这时候,还要继续维持您的慈悲吗?”
“为了体仁,我可以牺牲一切,谁都别想伤害我的体仁!”圣子皇后神经质的咬着指甲,“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法皇为了维持现在的局面,不肯和新院继续敌对,更不想朝堂再起波澜,我能有什么办法?”
“您当然有办法,而且只有您有这个能力,”雅仁亲王认真的说,“如今朝堂上,新院的残余势力还在反扑,他们用文车院的父亲和兄长为倚护,正向藤原家张开爪牙呢,现在只有您能打破僵局了。”
“皇居内,三分之一的人归法皇,三分之一的人归美福门院,最后三分之一依旧是新院的人,我能做什么?”圣子皇后看向雅仁。
“我的乳母有一儿一女,儿子正在作为守护京都的检非违使,女儿亦在皇居内任职,”雅仁正色道,“他们二人可以为您调动皇居值守的人,让您一路畅通,只是,您有一路前行的勇气吗?”
“我怎能没有?”圣子皇后厉声道,“我是天皇之母!为了天皇,我能做到一切,哪怕对手是鬼神!”
“那好。”雅仁将身上携带的玉牌给了圣子皇后,“这是信物,接下来,就看皇嘉门院您的了。”
吉源花街,春晓这次是穿着那件狐衣,慢慢悠悠的来到了上次遇到素盏鸣尊的地方,但是,花楼还在营业,素盏鸣尊已经不知所踪。
“真是不巧,那么等那位大人再来的时候,请务必告诉他,安倍晴明求见。”春晓对花楼的男仆说。名声与地位往往能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便利,而他并不介意利用这一点。
“明白,晴明大人,一定会把话传达到的。”男仆躬身施礼,充满了对“安倍晴明”这一名字的敬畏与尊重。
春晓穿着狐衣,在吉源花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但他却显得从容不迫,仿佛这繁华之地与他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虽然未能如愿见到那位素盏鸣尊,但春晓并未显得沮丧,离开花楼时,是以一种更为沉稳的姿态向吉源深处漫步。狐衣在夜色中轻轻摇曳,与寻花问柳的过客截然不同的风度,让他在这片繁华中保持着一份超脱与淡然······从旁边敬畏躲开他的客人脸上,春晓看出了他这一派表演的稳定发挥,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素盏鸣尊怎么可能离开花街!与月夜见尊同行的时候他就了解到这位三贵子小弟弟戒不掉、改不了的毛病了,丫就是好色!
漫步在吉源,春晓就是在钓鱼,他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如何更有效地利用“安倍晴明”的身份,以及如何揭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秘密。他也对素盏鸣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位在玉藻前的剧本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夜色渐浓,吉源花街的灯火更加璀璨夺目。春晓穿梭于人群之中,时而停下脚步观察四周,时而与过往的行人交换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仿佛他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与吉源花街融为一体。
然而,在这份表面的平静之下,春晓的内心却充满了激动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其中,但他甘之如饴,更别提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才被晴明推进历史漩涡的。
一直跟着剧本走可不是他春晓的风格,今天他就是要把这个戏抢过来!
果然,他的一番表演没有白费,在前方,另一个红火雅致的茶屋上,素盏鸣尊正挥着折扇向他招手。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