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不黑吗?”芦屋道满四下看了一下,了然道,“哦,是灯火熄灭了吗?那是你跟晴明干的,我可没干。”
“道满大人,你有病啊!”春晓新仇旧恨一涌上来忍不住怒道。
“晴明大人?”道满茫然看向春晓。
春晓眼睛只死死盯着光佑,一边准备着,一边抽空问两位大佬:【藤原光佑正史上做过类似的事情吗?他什么时候死的?】
【正史上的藤原光佑确实做过类似的事情,但他不是对天皇下手,正史上死去的贵人只有枫壶更衣,为了抢在法皇去世之前怀上藤原血脉的皇子,藤原光佑催动枫壶更衣的血液,因为过于心急,致使枫壶更衣死于······法皇因此受惊不起,藤原光佑的事情被揭发,引众怒被赐死。】鵺说。
【那就说可以死!】
【等一下——】
脑花还在计较着某些别人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忽然眼前一花,发觉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视线余光里一闪而过,然后,藤原光佑就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藤原光佑被一道半透明的、闪着丝丝细碎电光的“剑”钉在了枯山水的假山石上。他身上原本携带的结界初一接触,就碎成了一地灰烟。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春晓阴着脸,冷淡的说。
【你手也太快了!】晴明震惊的说。
“剑”在几次微弱的闪烁之后消失在了众人眼中,藤原光佑依旧维持着被钉在假山上的模样,在几声细碎的崩裂声之后,血液像流水一样从他背后流下,顺着假山的脉络缓缓的冲击着细沙。
被光佑控制的光行像断了线的木偶,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脑花脑子嗡的一响,瞬间化作一股黑色烟雾,直向草木葳蕤的阴影里冲去,他要躲起来!潜行逃走!
改变历史的人已经出现了,春晓怎么可能会让他逃走!
“雷走·雷帝招来!”
雷电在空中疾走,构成了一张巨大的渔网,向逃走的烟雾笼罩过去!
那一坨黑色烟雾在空中翻腾,因逃的太快拉成了一道道四分五裂的烟柱,像八爪鱼一样分头逃窜,春晓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哪道烟雾才是真身,只能将雷网再次铺设一次。那些烟雾十分敏锐,趁着两道雷网交错的一瞬间,其中一道黑烟突出了包围,迅速窜入宫宇墙角的阴暗处,贴着墙根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想逃?”春晓不顾忠行和道满正看着他,拔腿就追了上去:灭了它时政任务就完成一大半了!
皇居内外乱作一团,法皇死亡,侍卫头领近藤光行死亡,枫壶更衣藤原氏死亡,藏于深宫久病不起的崇德天皇生母中宫藤原璋子血尽而亡,宫内另有被光佑催发血液待命的数十人重症不起,危在旦夕。
美福门院坐在宫室中,两位露出狐相的侍女跪在他脚下窸窸窣窣的诉说什么,美福门院仔细听了狐狸侍女的汇报,露出欣喜的神情:“那就开始下一步吧!栗栗去找雅仁,通知他准备登基;绥绥去找那位,也是时候该他上场了;还有,让藤原家咬住贺茂忠行和他的儿子徒弟,别让他们有机会干扰我的事儿。”
春晓正追击着脑花,沿着狭窄的白石小路,脑花跑的十分顺利。
这不知道是皇居哪里的小路,阴影连成一片,一路都是葳蕤的大树、花草和山石,偶见宫室断续的围墙或屋檐的一角,几乎被葳蕤的海州骨碎补草所掩隐,四周的树木茂密,呈现一股无以名状的阴森氛围,
春晓紧追着逃跑的黑烟,他必须在这里将这个来自未来的脑花干掉,要是被他逃走了,就一定会更换身体,到时候就难找了。
“引风·镰鼬!”
春晓再次发出数十道锋刃,接二连三的将黑烟削的七零八落,断断续续,眼看着,那段黑烟难以为继,一个黑衣的人影从黑烟中滚落出来。
脑花一落地,就地一滚,继续化作半烟雾半人的状态,急速逃走。
“言灵·灭·扫尽不祥!”
春晓直接一个言灵横扫,将前方尽数笼罩进去。
脑花闷哼一声,身上的烟雾都快被扫光了,整个人瞬间从滑翔的状态落到了地面上,他开不及查看伤势,撒丫子就狂奔向前。
“雷走·雷帝招来!”春晓再一个大招。
“曹尼玛的!”脑花破口大骂,“安倍晴明!真以为我怕你吗?”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春晓在后方阴魂不散的追着。
“本来还以为这些小东西没什么用处呢······”脑花嘀嘀咕咕的说着,挥手放出一大片烟雾。
从他施放的烟雾中跑出来十几振已经白骨化了的刀剑男士,都是历史修正主义手下的敌刀,各个刀种都十分齐全,一落地,就向春晓攻击上来。
【算了,别管其他的了。】旁观了许久的晴明叹了口气。
【进攻吧。】鵺冷笑着说。
春晓袖子一抖,排出了一列符咒,一只手上结印不断变换,另一只手在空中画符。
一振太刀冲在最前,在两振短刀的协助下,向春晓砍了过来!
春晓手臂向两边一化,符咒化作凌厉的火网向敌刀收缩过去,太刀刀刃刺出火网,但持刀者本人被火网笼罩在了里面,烧的骸骨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春晓这时候正好一个俯身,沿着火网边上滑过,两振短刀擦着他飞起的衣袂撩过他头顶,他顺手拔出悬在衣侧的短刀,就是那振被鹤丸带来的粟田口秋田,然后一手笼罩上了寒冰的屏障接住了砍过来的打刀,另一只手持着秋田砍断了持刀的胳膊,顶着倒伏的骸骨刀剑男士的躯体从地上弹起,握着秋田的手从骸骨肋骨边洞穿过去,扎入后方一位敌刀半腐化的头颅中,然后一个转身,刀刃带着爆出的火焰向旁边一划!
不知名的敌刀浑身烧起了赤红的火焰,半腐化身躯倒塌在了地上。
春晓越过熊熊燃烧的敌刀,左手带着霜雪的气息闪电般探上前,一手拧断了一振短刀的颈骨,另一手持刀飞速划过虚空,迎着扑上前的敌刀们,一个桔梗印走出刀尖······
“受持神剑·役使雷霆!”
雷吼声震耳欲聋,整条皇居小路都被犁了一遍,遍地都是刀剑碎裂后灵力化的灵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一片狼藉中,远处是脑花逃走的背影。
“想逃?”春晓袖中飞出一群纸鸟,沿着脑花逃走的路径飞去,春晓紧追着鸟群也追了出去,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就出了皇居。
光门寺黄钟在这时被敲响了,一道哀声在宫内侍的奔跑下传遍了皇居内外。
“秽物侵袭——法皇殁了——”
美福门院穿戴着全幅中宫装扮昂首走在宫道上,前后簇拥着全套仪仗,脸上是一副志在必得骄傲。
“封锁清凉殿,任何人不得进出!关闭城门!全城戒严!”美福门院高声宣告,“传雅仁亲王进宫!传暲子内亲王进宫!传守仁亲王进宫!公卿久我雅定、三条公教、藤原信西、藤原惟方、藤原忠通、平忠盛、近藤忠勇、白鹭町信雄,速令以上人士进宫议事!”
清凉殿殿门被封闭了,贺茂忠行站在清凉殿门槛内看着送封条的宫内侍在门外颔首,宫门逐渐闭合,宫内侍的身影被隔断开来,忠行脸色是一片苍白。
“忠行大人,您没事吧?”芦屋道满问。
“无妨。”忠行深吸了口气。
“父亲是担心会有人趁机攻讦贺茂家吧?”赶过来看情况却被一同封闭在清凉殿内的贺茂保宪说。
“法皇在我们眼皮地下被害死了,确实是我们的护卫不利。”忠行说,“我只是担心,那个宫内侍,是谁的人?”
“藤原光佑这次袭击是打算让藤原更衣怀上法皇的孩子,目标是天皇座椅,肯定是藤原家的计划吧,”芦屋道满说,“关闭清凉殿,必然是打算尽早定下天皇人选,此时此刻在外面主持局面的是谁,就是谁做下的这些事。”
“你说美福门院?”保宪想了想,“确实是很有可能。”
“那个宫内侍真的是藤原家的人吗?藤原家有这样的人?藤原老大人会做这样粗糙的局?”忠行疑惑的说。
“是不是,晴明已经追出去了,等他回来不就知道了。”芦屋道满说。
紫宸殿上,美福门院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雅仁亲王带着守仁亲王首先抵达,然后是暲子内亲王,最后是公卿被殿上侍一起引着进来。
“美福门院,法皇如何了?”雅仁亲王急切的问道。
“法皇被暗害了,凶手尚在缉拿中,目前可以确认的只有藤原光佑,”美福门院看了看殿下跪坐的公卿,人明显不足,美福门院于是问道:“白鹭町信雄大人和近藤忠勇大人为何没来?”
诸位公卿也不知道,一位传信的宫内侍方才躬身回答:“吾下奉命前往二位大人府上传信,二位大人都陷入不知何故的昏迷之中,情况与法皇逝世时宫内突遭昏迷的几位贵人一模一样。”
“加茂光佑这个小人做下这等无耻之事,父亲已经将其逐出门外了,”藤原忠通脸色苍白,切齿咬牙的说道,“藤原家对他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
“现在暂且不说这些,”美福门院不快的打断他的话,“关于加茂光佑所为,等新皇登基之后再行定夺,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确认下一任天皇是谁?”
下一任的天皇,天然就是崇德天皇。
这位被逼退位、被大多数人遗忘的人才是天然继承人,按照祖宗法令,崇德天皇要复位。
摄关家正邸东三条殿,藤原赖长匆匆走在被马匹踩得坚硬结实的土路上,身边跟着的是长子藤原忠实。
藤原家实在太大了,人口茂盛的像他们的园子一样,有位高权重如参天古树的官宦,有富贵奢侈如名花的财主,也有家徒四壁倚靠族中救济的杂草,自然也有野心勃勃立志成为参天古树的名木。
藤原赖长就是这样的名木结出的果实,他算是藤氏长者,与现任家主血缘至亲,多年参政议政也是十分老练了,藤原赖长立刻就发现了眼前的机会:光佑是忠通的亲人,他犯下的事情就等于忠通的责任,也就是说,现在藤原忠通属下的一系列人手,有被贬斥的机会了!拿下这一系列人,朝中他的人手就能在增加至少一成!
首先他要确保与藤原忠通不和的崇德天皇上位!
按照现在的继承顺序,如今皇位继承人其实有三个:首先是退位的崇德天皇,他是天然继承人;第二顺位的是美福门院的第一个养子,雅仁亲王的儿子守仁亲王,当年美福门院掌权的时候为了拉拢雅仁亲王,收了他的儿子为养子;另一个是暲子内亲王,白河法皇的女儿。女皇的可能性本来就比男天皇小,有守仁在的情况下,暲子继位的可能基本可以忽略了。
也就是说,即使守仁亲王继承了天皇位子,崇德天皇也会天然成为崇德法皇,他是可以设立院政的,不管谁继承皇位,国家都是崇德天皇的!
“通知源为义和平家弘,我同意他们的做法。”藤原赖长微笑着对儿子说道。“迎接崇德天皇再一次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