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晴明？”保宪试探着问。

“唔，两个都问问吧，”茨木说，“主要是百物语现在找不到晴明，大家都很着急啊。”

“茨木，”保宪若无其事的问道，“你最后是在什么时候见到晴明的？”

“两天前，他不知道发什么脾气，把温泉都砸了，招呼也不打就跑了，我们本来以为他又是因为什么琐事生气了，自己逛一逛就完事儿，谁知道这次他气性这么大，都快三天了也找不到人，”茨木有些不耐烦了，“你有没有见到晴明？我急着找人，你不知道我就走了。”

“不知道，”安倍益材说，“我是在三天前最后一次看到他的。”

“那就算了，我去别的地方找找。”茨木一跃而起，跳下了门前不远处的山涧里，几个起落之后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保宪看着茨木远去的身影，沉默了许久。

益材看着他的模样，冷冷一笑，问：“保宪少爷，你知道我们失忆了的晴明大人一直在跟茨木他们有联系吗？”

“还没搞清楚呢，别乱说。”保宪不悦的皱眉。

“啊，那我再说一个你不知道的消息吧，”益材冷笑，“晴明没有分离，我确认的。”

“你能看出来？”保宪问。

“我看不出来，”益材瞟了他一眼，“但是我跟他确认过，他没否认。”

离开土御门宅，保宪本来想带益材回贺茂家，跟父亲好好商议一下的，但是安倍益材说什么都不肯去贺茂家这个跟晴明狼狈为奸的地方了，他坚持要回家。

保宪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想摆脱他去找什么人，比如，去皇居找美福门院······所以保宪打算强制将他带走，先把人控制起来再说，免得他又在外面乱说。

但还没等他动手，阴阳寮的公告式神就传来了口信：要求保宪带着安倍益材一起去阴阳寮。

晚了，阴阳寮那边肯定是一群人正等着给晴明挖坑，益材进了阴阳寮，他就再也没办法挽救师弟的声誉了。保宪叹了口气，看了看虎视眈眈的阴阳寮公告式神，只能按照要求带益材去寮里了。

阴阳寮里面，寮头贺茂忠行自然是在的，除了忠行之外，还有道尊、道满和慧能和尚。

安倍益材刚一进门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在晴明家里的遭遇一股脑全说出去了，他笃定的对众人说他断定晴明既没有失忆，也没有分离。

“分离？失忆？这都是什么情况？”道尊怀疑的看向了忠行，“忠行大人，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你要是早点说，阴阳寮人才济济，岂能让安倍晴明如此无礼的将你们父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道尊大人，安倍益材跟晴明的关系如何平安京里里外外都是知道的，他能说出什么好话？”忠行毫不客气的说，“晴明自小在我膝下长大，他什么样我能不清楚？”

“难道说忠行大人刻意包庇晴明？”道尊咄咄逼人。

“不知晴明迄今为止做了什么祸事以至于道尊大人发出如此严重的指控？”保宪厉声道。

“他······”道尊在肚子里寻了一圈，发现不管是假装失忆还是真的失忆，假装分离还是真分离，那都是安倍晴明自己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戏弄众人，跟阴阳寮的规矩和平安京的国法是没半点关系的，只能悻悻的一甩袖子，“安倍晴明无缘无故怎么可能突然就假装失忆，肯定有什么阴谋！”

“几位先别吵架，当务之急是赶紧关闭京都结界，有不少大妖怪挤在结界处，妨碍静能寺修补结界，急需处理，还有处理闯入京都的妖怪，如今人手太少急需阴阳师支援，不知道晴明大人究竟在哪里？”芦屋道满说，“不知道各位最后一次见到晴明是什么时候？”

众人讨论了一圈，发现最后一次见到晴明的人就是慧能和尚，在静能寺逐妖之后，晴明就不知所踪了。

“我记得，”道尊福至心灵，“慧能大师在寺庙之中的时候，一手灵视之能凌驾诸多阴阳师之上，能窥伺神佛以及人的灵魂？”

“不敢不敢，只是在寺庙的加持下，看的多一点罢了。”慧能双手合十。

“那么，法师有没有看过晴明的灵？”道尊露出急切的笑意，“不知道晴明大人在大师眼中是什么模样？”

“道尊，你什么意思？”忠行问。

“大人不是说了吗？晴明阁下分裂了灵魂，我就是想问问慧能大师，晴明的灵魂真的分裂了吗？”道尊说。

“啊，这个，分不分裂的，我也看不出来啊，我没见过分裂后的灵魂是什么样的啊。”慧能摸着光头坦白。

“那大师看到的晴明是什么样的？”道尊问。

“这个······”慧能和尚小心的看了忠行一眼，实话实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不知道晴明阁下的灵魂有什么问题，只是据我的观察，他的灵真的很大！”

“大？”道尊错愕的问，“大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月前见过晴明大人，那时候他的灵就已经很大了，毕竟晴明大人是个了不得的阴阳师，灵力充沛，他的灵本来就比较大一些。那时候，他的灵虽然庞大，尚且在一个正常灵的范围之内，”慧能说，“但三日前那晚，晴明大人的灵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三倍那么大了，我从未见过那么离谱的灵。”

“这意味着什么？”道尊问。

“这我怎么知道呢？”慧能和尚说，“我以前从未见过那么大的灵。”

“有没有一个可能！”芦屋道满露出了像是睡醒了一样表情，上次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是他推测晴明和光佑都是玉藻前的儿子，“忠行大人对晴明的看法是真的！安倍益材大人的说法也是真的！”

“什么意思？”道尊问。

忠行和保宪也都看向了芦屋道满。

“根据慧能大师的说法，晴明的灵是在一个月内忽然膨胀到这么大的，忠行大人说的晴明失忆分离也就是这一个月的事情，那么有没有一个可能，”芦屋道满信心满满的推理，“晴晴明其实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逐步分离的？”

忠行和道尊都是一震！

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难道芦屋道满看出什么了吗？芦屋道满虽是野人，但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的传承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保不齐就有哪个不为人知的秘法能使他看到晴明的变化！道满平日里沉默寡言，与人交际也少，从未见他行过什么花言巧语、谎言诡辩之事，必然是个诚实之人！他现在忽然这么判断，一定是因为他看出来了！

这野人不容小觑！他这副模样······果然是众人皆醉他独醒！看来以前还是小看他了！道尊暗暗决定以后要拉拢道满。

道满阁下博采众长，果然是眼光独到之人！忠行也决定以后要好好联系道满。

这二人于是都是一副谦逊的模样，客气的对道满说：“道满大人请仔细说说。”

芦屋道满看到有人愿意听他推理八卦，立刻就来了兴头，还顺便贯通了奇思妙想，瞬间推理出了刚才都没想到的情况，迫不及待就与众人分享起来：

“在一个月前，晴明的灵是正常的，一个月后，在静能寺，慧能师父看到的灵是晴明正处在分裂之时的灵，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要分裂，人的灵魂和妖的灵魂在互相拉扯，所以看起来才那么大？”芦屋道满说着看向众人欲寻求认同：“有没有这个可能？”

众人看向慧能。

慧能再次摸了摸光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当时晴明正在分离，不如说，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晴明一直处在分离的冲突里，”芦屋道满自信满满的说，“这也就是为什么晴明会失忆，灵魂都要撕裂了，记忆出现问题也是正常的吧？”

众人纷纷点头：有道理啊！

“那么他跟茨木童子一直有联系又怎么说？失忆了还记得式神吗？”益材问。

“或许是他的记忆时有时无吧，我可不相信晴明在分离之前没留什么后手。”芦屋道满说。

“有道理，他肯定留了后手！”道尊是很认可了。

“那他现在失踪，难道是分裂完成了？”保宪忍不住自言自语。

“很有可能，分裂完成后，可能是极度虚弱在养伤；也可能是记忆全没有了，他回不来了，”芦屋道满同情的说，顺便补充了一句：“可能在流浪吧。”

保宪差点惊叫起来。

忠行也是手一抖。

“但这都只是我的推测，做不得准。”芦屋道满谦虚的说。

“道满大人果然见多识广！”慧能和尚心服口服。

“这样的话，京都目前的情况，晴明大人就帮不上忙了。”道尊说。

“无妨，我们自己处理吧，我们尽快把结界的事情处理了，然后快去找找晴明。”忠行抖着手说，“慧能师父，我们会尽可能的处理入侵的妖怪，也请静能寺尽快修补结界。”

“是。”慧能和尚双手合十。

“还有，破坏结界的恶人尚未被捕获，要小心他去破坏别的结界，”道尊说，“慧能大师还是把他的相貌现出来，我马上派人画像，传给各个结界点。”

“好的。”慧能双手扣印，“目前他是这副模样的。”

慧能虚化出了当日被脑花寄生的小沙弥，一个少年僧侣模样的幻象立在他掌中。

“啊！这家伙！”旁观许久的安倍益材尖叫起来，“他是晴明的式神！”

石破天惊！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今天看见了！他在土御门宅！跟晴明的式神白藏主在一起！白藏主很听他的话，他肯定也是晴明的式神！”安倍益材大声告发。

“还不能认为他是晴明的式神，”保宪反驳，“我从没见过晴明有那样的式神！”

“好让保宪大人知道，”慧能脸色苍白。“这人是我寺内的小沙弥，这个妖怪能寄生并更换人体，也许保宪大人之前见过他的，只不过那时候他用的是另一幅身体。”

“那岂不是说，就是晴明指挥式神破坏了京都结界？”道尊窃笑着，狼一样的视线盯上了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