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鵺刚从信太森林那边赶过来。
他多日之前与半身分开,精疲力尽,法力缺失,幸好半身看上去比他还惨,他从藏身之地离开的时候他还昏迷着,在他以晴明身份出现在土御门宅,并卷走所有的东西跑路时,半身都没追来。
他顺利来到了信太森林,因为已经完全是信太狐狸血统的缘故,信太森林很容易就把他放进去了,他在信太森林修养多日,终于恢复身体了!
于是平安京鵺雄赳赳气昂昂的决定重新回到平安京,彻底夺得“晴明”这个身份,让“晴明”这个名字只属于他一个人!
风驰电掣的从信太森林来到京都城外,他决定先修整一下再回京都,风尘仆仆的样子实在不雅,当心被半身笑话,待他和所有式神都整理衣冠,再回到平安京,好好打一打半身的脸!
平安京鵺这么想着,在温泉妖怪淌出一大片大大小小的温泉之后,他满意的宽衣解带泡温泉去了。
然后······
轰隆一声巨响,一个影影绰绰的大东西从天而降,他的结界被打碎了!
巨大的东西砸在了温泉里,溅起了丈八的水花,噼里啪啦的落在泉水里、岸边上,被水花和热气淹没的大东西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人。
敌袭——!!!
平安京鵺抬手就想召唤隔壁温泉里的式神······
“哈哈哈哈哈——晴明!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血色的神域入口瞬间打开了,宛如巨大的怪兽张开巨口,一下子就把素盏鸣尊和鵺一起吞了下去,弥漫的血色雾气中,素盏鸣尊的笑声还在不断传来。
“乖儿子,跟我回家吧,你母亲还等着你呢!”
等神域消失之后,这片温泉像是被啃掉了一样,只剩下了一个大坑,坑边正蹲着引来素盏鸣尊的春晓,手脚麻利的遮掩了刚才外来人的痕迹,把那些错综复杂的暴虐痕迹一消了事,只留下了他自己的灵力痕迹——跟鵺一模一样的灵力。
【······】”大佬鵺诧异的看着改头换面的大坑,【素盏鸣尊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春晓快乐的起身,大坑周围,已经传来式神们后知后觉的吵闹声,他们正朝这边赶过来。
春晓捡起地上平安京鵺的狩衣,打横披在身上,又拿走了他搁在衣服上的桧木扇,在那些式神们赶过来的时候,只让他们看见了一个背影,跳上胧车,飞走了。
胧车飞上天的时候,他们还看到酒吞、茨木、荒寺夜叉、荒骷髅、彼岸花、不知火等等等等一大群熟人和不熟的人一边打量大坑一边旁观他远去的模样——他们果然以为是鵺不知道又兴起了什么兴趣自己砸了温泉,颇有些面对更年期家长的模样,有些担心有些烦,还有些离得远点保平安的懈怠。
春晓顺利跑路了。
【等会儿,等会儿!】大佬鵺不可置信的愣住了,【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刚才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被素盏鸣尊抓走了?这倒也罢了,我也猜到了你打算让我帮你挡住素盏鸣尊,但是,但是,你的目的难道不是想要让我的百物语帮你处理京都结界破掉后闯入京都的妖怪吗?】
【老师何出此言!】春晓瞪大眼睛,【老师如此英明神武威仪堂堂,我怎么可能在这么多眼睛下冒充老师?老师式神都有谁?我认识他们吗?像之前一样假装失忆就可以指挥他们吗?我怎么会有那样的妄想?】
鵺张口结舌。
晴明笑出声:【你之前是不是打算在他试图收服百物语的时候说这些话来训斥他?】
鵺气成河豚。
【老师,老师,】春晓迫切的念叨着,【我一直都知道,我这点微末的本领在老师面前是绝对不够看的······】
【我好歹教了你这么久了,你是在指责我对你的教养不够用吗?】鵺怒气冲冲的问。
【老师绝对是呕心沥血的!但我绝对不会妄自尊大,觉得凭借我自己就能同时处理玉藻前、素盏鸣尊、百物语和入侵京都的妖怪们,】春晓说,【所以,百物语,我是真的需要借用一下,老师,请帮助我吧!】
鵺还在生气。
【这都是没办法的,】春晓垂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须佐之男幸好有老师解决,但是玉藻前,还有京都的妖怪······没有老师,京都可怎么办啊!】
【你先给我说说你打算干什么?你要百物语,刚才留在那里不就行了?】鵺说。
【我留在那里没有用啊,失忆什么的绝对不会让百物语后退一步,】春晓低声说,【老师和师兄他们愿意为了晴明后退一步,百物语绝对不会因为我失忆了就愿意让步,不如说正因为我失忆了,他们才会想要试探着踏过我的底线,】
【你说的很对。】晴明说。
【但我想,现在这情况,他们一定会追着老师的脚步而来的。】春晓说,【他们追着老师的足迹,来找我。】
【你不需要收服百物语,短期内这根本不可能,也没必要,你只需要他们配合你驱逐入侵京都的妖怪就可以了。】晴明说。
【没错,百物语是老师的百物语,只要老师能指挥他们就行了,没必要让我再去做多此一举的事情。】春晓一脸崇拜,【毕竟,京都有老师守护定然安然无恙,其他人哪能及老师也?】
【你说的很对!】鵺格外自豪的说。
旁观的晴明转过身:哄吧,哄吧,都快哄成胚胎了······
两天后,京都
贺茂保宪乘坐雪人式神落在了土御门前,刚落地就发现土御门宅的门是开着的。
晴明在家?那为什么不回父亲的口信?
保宪心中生疑,越过开了一半的木门进入园子,却看到荒芜的园子仿佛跟往日有什么不同。
他看到园子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经过了草丛,留下了一条野草倒伏的通道,直接通往了内室,在悬挂着铜铃的廊檐下留下了巨大的泥土爪印。
是晴明的式神回来了吗?保宪不确定,但,土御门宅门口的结界只有晴明和晴明的式神能直接进入,连他和父亲都需要先开结界才能进门。
保宪走向内室门口,刚上了走廊就听到内室传来巨大的响动声,像是许多的东西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书房?保宪立刻捏着咒印来到了书房门前。
书房的幛子门前后洞开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还有一头小牛犊般大小的狐狸正恹恹的趴在地上。
“白藏主?”保宪松了口气,问那只狐狸,“这些天你去了哪里?跟着那个晴明吗?”
趴在地上的狐狸一回头,保宪刚刚放松的神经猛然一紧:只见白藏主原本雪白的皮毛上乱七八糟的缝着黑色的线,将它的嘴巴、一只眼睛、一只耳朵都封住了。
细小,但有力的水流,忽然出现,像箭矢一样向保宪射去。
嘭!保宪身上预设的守护咒忽然激活,挡住了突袭。
白藏主从地上起身,像扑食的猛兽,猛然从保宪头上越过,撞破了书房的幛子门,一跃冲出屋子,落到了院子里。
保宪这才发现,有一个沙弥模样的少年正趴在白藏主的皮毛里,怀里抱着厚厚一叠书本笔记,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被白藏主驮着,飞向了天空,眨眼就失去了踪迹。
保宪看到那个少年额头像是被削开了一样,有着环状的切口,用跟白藏主脸上一样的黑线缝了起来,缝出了一圈十字伤疤。
“别跑!”保宪立刻就想追出去,刚踏上走廊就被一阵呼喊叫住了。
“贺茂少爷?是贺茂少爷吗?”从书房旁侧的房子里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保宪停住脚步看向了书房旁侧,记得没错的话,那是晴明的卧室,里面有人?又是谁的埋伏吗?
“贺茂少爷!贺茂少爷!”卧室里有人急切的喊着,不断的拍打着窗户。
保宪走到了窗户边,那扇窗户已经被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熟悉的人正哭丧着脸急切的在里面拍打着窗户:“贺茂少爷!我是益材啊!安倍益材!晴明的父亲啊!”
“益材大人?”保宪诧异的看着窗户里的人。
“嗷嗷嗷!终于有人来了!我还以为我要饿死在这里了!”安倍益材哭哭啼啼的喊道,“晴明把我关在这里好多天了,给我留的食物和水已经吃完了!你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
“晴明把你关在这里的?”保宪保持着警惕,扣着指印面对益材,“他去哪里了?”
“是的,是的,就是他把我抓过来,关在这里好多天了,我都不知道几天了,他的式神走的时候就留了三天食物,我好害怕!”益材哭丧着脸说,“快快救我出来吧!晴明一定是疯了!”
“晴明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保宪依旧保持着警惕,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讨厌的家伙污蔑他可爱的师弟,“益材先生,你拍拍胸口自省一下,晴明有没有对你失礼过?你这样污蔑他是不是不太好?”
“保宪少爷啊,你们都被骗了!”安倍益材哭丧着脸,“他不是你以为的晴明啊,他是另一个晴明!他根本就没有失忆!他是骗你们的!”
且不论保宪究竟信不信益材的话,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找到晴明,益材这个废物点心还是有点用处的,毕竟,他住在土御门宅里,宅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多少肯定能察觉到一点。
保宪从不会小看这个流连花丛几十年的男人的观察力。
保宪揭开封印,把关在卧室里的益材放了出来,二人匆匆走过院子,益材看上去迫不及待,他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地方了。
益材走在前面,迫不及待的去拉土御门宅的大门。
砰一声,门从外面被踹开了。
“哎?保宪?晴明在家吗?”
门口是一个有着岩石一样素白头发的年轻男人,一身白底红枫的袍子外罩着古色古香的铠甲,额头上一对鲜红的犄角,双手都带着黄金的手环,身姿如松般挺拔。
“茨木童子?”保宪神经一紧,“你来土御门宅干什么?”
“我来找晴明,晴明不见了,我们找了两天了,你有没有看见他?”茨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