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春晓继续微笑。

“定不辱命！”雪女快乐的飞上天，化作一片冰冷的风雪，消失在了天空上。

春晓转过身看向保宪：“师兄，五条坊门小路的妖怪，就归我了。”

他单手打开扇子，划出一道弧线，半个身子都在弧线下消失了，随后再一挥舞，整个人都不见了。

那只是一个障眼法。

春晓轻快的走在无人的小巷子里，这附近都已经被阴阳寮清场了，人都避难去了，只剩下空无一人的小路错综复杂的排列着。

春晓将狐之助再次放在了地面上：“狐之助，帮我继续盯着玉藻前，如果你看到狐车经过，就给我信号。”

“请放心，眠大人，我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不管玉藻前走哪条路，我一定能追踪到她！”狐之助拍着胸口说，然后迅速离开了。

五条坊门小路并不很远，与六条大道只隔了五个路口而已，两边是很典型的京都旧建筑，沿着周围的街道都围绕着围墙和侧沟，平民区的建筑大都是这样的。早在院政之前，人居住的坊内只在东侧或西侧修建出口，是一个封闭的构造，称为二面町，进入院政时期后，周围的墙被推倒，在南北两个方向也修建了出口。各个区域面向四周的街道都设置了出口，即从二面町过渡到了四面町，在此之前，接到只是用来划分行政区域的，现在街道初步发挥其本质功能，开始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连接通道。

【啊，我想起来了，】晴明忽然道，【就是在这儿，雪女救了一个人类男人。】

【那个骗子吗？】鵺惊喜的看向晴明。

【什么骗子？】春晓问。

【就是这次之后，为了她救的那个男人，雪女离开了鵺，打算继续做我的式神，】晴明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个男人是个混迹赌场的骗子，拐带了雪女去赌博，一次次输光了我的俸禄，我把雪女带回去管教，完全无济于事，雪女痴迷那个男人，还赌博上瘾，差点把土御门的宅子都输了出去，我就把骗子打了一顿，断了契约雪女契约，把她赶走了】

【然后京都就出现了流言，说是雪女恋上一个人类男人，晴明就把那个男人杀掉了，把雪女赶走了。】鵺快乐的说。

“什么人能让雪女不顾土御门契约的痴迷？”春晓有些来了兴趣，正巧前方就是五条小路了，恰好也听到了雪女的说话声，连忙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这时候，天应该快亮了，但厚厚的云层依旧压在天上，仿佛还在夜晚一般，五条坊门小路上传来了雪女的声音：

“你没事吧？”

春晓脚步一顿：这声音太酥了，雪女从未这样说过话！

“多谢你，我没事的！”

男人的声音！春晓加快脚步，一下子就来到了街口！一眼就看到，雪女正从地上扶起一个年轻而消瘦的男人。

“雪女，他是谁？”春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的淡定，就好像他完全不好奇一样，“普通人不是已经被清场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一个？”

“啊，大概是因为，我也是被阴阳寮指派来做事的小小杂役吧。”年轻的男人语气中带着歉意，但在春晓这个欺诈大师耳中，这个歉意就跟钓鱼的饵料一样，掺杂的“请不要追问再问你就是反派”的调调。

PS：就跟三流宅斗短剧里面马上就要开演的白莲花恶毒女配一样。

PPS：春晓本人早就淘汰这种过时的套路了！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这是哪个修行不到家的小绿茶！

春晓摇着桧木扇，踱着风轻云淡的步伐，摆足了大阴阳师的派头走了过去。

消瘦的年轻男人被雪女扶起来了，春晓靠近后才发现这个男人穿的是阴阳得业生的暗棕色衣服，一头银色的长发在脑后面用发绳束在脑后，只看背影，大概也就是十六七岁吧。

这个年龄，进阴阳寮最多两年，这就穿上得业生衣服了？春晓来了兴趣。

绝大部分人在进入阴阳寮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十几岁进入阴阳寮已经很不得了了，大多数穿的都是使部直丁的衣服，有些人甚至到了四五十岁都穿着使部直丁衣服，他才十六七就穿上阴阳得业生制服了，不是后台很硬，就是能耐不小！

“你是谁？”春晓直接问。

年轻人顿了一下，缓缓回转过身。

春晓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条悟，我的名字叫五条悟。”年轻人笑眯眯的说，“家父五条国永，是锻冶所的刀匠，晴明大人，很荣幸在这里遇到您。”

六眼！

春晓目瞪口呆：【六眼怎么在这里？】

【啊，五条家隔个几代就出一个六眼，六眼也不算稀少吧。】鵺说，【五条悟也是他们家经常出现的名字，也不算什么。】

【那个骗子就是六眼？】春晓震惊的失语了。

【换了别人，也没胆子怂恿雪女去偷晴明的钱、偷土御门的房契吧。】鵺说。

【要是别人，雪女也不会沦陷的那么彻底吧，不得不说，他的眼睛、长相，确实是雪女喜欢的那一款。】晴明心情萧瑟的说。

春晓十分深切的体会到了晴明萧瑟的心情。

这位五条悟看上去跟千年后的五条悟差别挺大，这个差别大不是指长相，事实上，他们脸部轮廓、眉梢眼角，尤其是眼睛的形状和色彩，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眼下这个五条悟的长相更清秀文雅一些，气质也更安静和朴素，尤其是穿着阴阳得业生制服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个内向型学霸，非常容易引起上了年纪的人的好感。

“晴明大人，角门豆腐食屋里有一个大妖怪，我······不是他的对手······”未来五条悟的太太太太太爷爷五条悟垂下眼帘，一副十分懊恼于自己实力不足的模样。

春晓十分怀疑他是不是看到雪女来了故意搞了一场苦肉计，毕竟，他自带的数学盾怎么看都不是戮鬼丸这个类型的攻击能破的：戮鬼丸能吃一切东西，前提是碰得到，无下限术式正好可以让他碰不到。

“晴明大人，请你暂时保护五条阁下，我去驱逐那个大妖怪！”在美少年脆弱的眼神下，雪女盲目且自信的拍了拍胸口，将五条悟推到了春晓身后，自己卷起风雪，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食屋。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春晓啧舌，抬手画了阴阳守护盾，将五条悟和自己都圈在里面，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个事件赶去钓鱼。

毕竟，鱼饵都已经行动了，鱼钩还没到手。

角门豆腐食屋里堆满了盛放豆腐的大方盒，还有盛豆花的木盆、盛豆浆的木桶，还有盛放各种酱料和配菜的木格子，一只比熊还大的黑色怪物把头埋进木盆里吃的正欢，身边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吃光了的空空容器，五颜六色的浆水流了满地都是。

雪女一进门，铺天盖地的寒气涌入屋子，冰霜凌霄在地面和墙壁攀爬着蔓延，只一眨眼，整个食屋都冻成了冰窟。

彻骨的寒意笼罩了食屋，连雪女呼吸的气息都凝结成了霜雾。

食屋的墙壁上都结了一层冰，那些食盒内外未吃完的豆腐和浆水成了大冰坨，而被大招轰了正中的黑色妖怪更是被一块深邃发蓝的坚实冰块死死的封在其中，透过冰层只能看到一个狗熊般巨大且粗壮的笨拙影子，连模样都看不清楚了。

“什么大妖怪，也不过如此嘛。”雪女自认为搞定了现场，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安慰一下刚才遇到的美男子脆弱美好的小心灵，抬起脚步，轻盈的向门外飘着走去。

却听到咔嚓的一声，好像牙齿在啃咬什么的声音。

雪女停下脚步。

那种细碎的嚼食的声音更是清晰了。

雪女难以置信的回过头，正好看到那头黑熊一样的妖怪一伸头，破冰而出，口中还在大嚼她的冰块。

“好吃！好吃！有妖气在里面！好吃啊！”黑熊模样的妖怪欢喜的大喊着，不忘记将剩下的冰块往嘴巴里扔，他的头部已经膨胀的与他的身体不甚匹配了，嘴巴更是张的巨大，雪女的冰块在里面塞得满满的，只一个吞咽就消失在了嘴巴里。

“呐！这么好吃的冰块，你一定更好吃吧？”黑熊般的妖怪转过身，雪女才看到他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个类人的鬼面，长长的、纠结成海草的毛发从他头上、脖子上、身上横七竖八的支棱着，身上穿着一件由很多布料拼凑起来的满是补丁的旧衣服，很不合身，扁而长的尾巴从他衣服下面伸出来拖在地上，而他的四肢几乎完全就是狗熊的爪子了。

“真丑。”雪女评价，没有小看这个丑家伙，她再次卷起风雪开大向这个妖怪砸了过去。

食屋外面，五条悟的太太太太太爷爷五条悟躲在春晓后面，尽心尽力的扮演着一位年轻有才华但年轻的阴阳师，惟妙惟肖的呈现出一副想要给上司留下好印象的紧张感，若不是春晓已经知道了这家伙的本性，说不定也会被迷惑过去。幸好他扮演的鵺，完全不用给他什么好脸色。

五条悟在他后面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干什么，春晓回头瞥了一眼，看到五条悟极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手忙脚乱的收拾他的符咒、香料粉什么的，都是阴阳寮配发的耗材，像极了一个想要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现的新人。

春晓嘴角抽了抽，如果不是他现在时间很紧，真的很想看看五条悟到底想干啥，拿着一堆他根本不需要的耗材，尽心尽力的扮演一个合格的阴阳得业生，只是想骗点钱······等等，他骗钱去干啥呢？吃喝玩乐？五条家缺这点钱吗？

【赌博。】晴明惆怅的说，【雪女就是因为他才迷上赌博的。】

春晓抬头望天，掩饰自己抽搐的嘴角：好吧，赌狗要不得······

他撇下身后的五条悟专心凝视眼前的食屋，根据晴明和鵺的说法，雪女并不是戮鬼丸的对手，要当心雪女被戮鬼丸吃了。

食屋由内向外散发着寒气，使周围的野草都挂上了霜花，看起来好像是战斗已经终结了，雪女却始终没从里面出来。

就在五条悟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食屋内忽然爆出了飞霜，夹杂着冰挂从食屋内涌出，将门窗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春晓在胸前画了个桔梗印，桧木扇直指食屋：“受持神剑·役使雷霆！”

刺眼的、比白昼更明亮的光充斥了六眼的视线，将食屋切割的支离破碎，哪怕他急忙闭上眼睛，海量信息还是刺激的他有些头晕，而亮光刺激眼球的生理性泪水也不受控制的从他脸上滚落下来。

冰晶的碎裂声有一种刺耳的清脆，雷霆冲破了食屋的冰封，雪女借机从戮鬼丸的血盆大口下逃生出来，冲出已经不成样子的食屋，落在了春晓附近，瞥见了五条悟好奇的眼睛······那一眼绝色昳丽的眸子，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像是她刚刚诞生时雪山顶上的朝露凝结而成。

噗通！噗通！那是雪女的心跳声！

五条悟也看向了雪女，两人对视了。

噗通！噗通！那是雪女心脏融化的声音！是春天来了！